乡政府牌旁边，有寄人篱下，更像一个不合法的伪政府一样被悬挂在冬天的风中。

郑天良产生这觉的时候，他似乎意识到了一什么。但这时候，过年的日已经临近了，小镇上到都是杀猪宰羊的声音，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香味。安排好了单人宿舍，支好了取的煤炉，他仿佛又回到了朝公社。

郑天良打电话让沈一飞来接他回家过年，一切只有等年后再说了。

县城里五条商贸大一起修，拆迁工程庞大，百分之四十的老城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成为废墟，站在县政府办公楼里向下看，整个县城像被刚刚轰炸过一样呈现一派劫后余生的荒凉，砍倒的树歪在碎砖断瓦中，枯的枝叉在寒冷的空气中死不瞑目的绝望。黄以恒对郑天良说，“主席讲过不破不立，我们正在破坏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

数千老百姓在帐篷里度过了除夕，他们把全希望寄托在新年的鞭炮声中。

各个乡镇舞龙、舞狮的队伍都来了，锣鼓队、跷队还有一些灯在县城的废墟上经过。他们盲目乐观的情绪染着每一个市民，市民们在这些队伍经过时就自发地燃起了鞭炮，县政府大楼上的音喇叭里整天播放着《亚洲雄风》的歌曲，这一年北京要举行亚运会，县城里的人被歌声鼓舞着在大街上扭起了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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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郑天良回乡下给夫拜年，去年他给买了一件羽绒服，说穿不惯这轻飘飘的东西，还是老棉袄厚实，郑天良说你的胃不好这衣服是胃的，就说让兄弟破费了，郑天良说没有我就活不到今天，说到往事，弟俩唏嘘不已，没想到还没将衣服穿就去世了，郑天良看着的遗像愣了好半天。今天他给夫带去了一条“红梅”香烟和两瓶县酒厂生产的“合安特曲”，周玉英带着女儿清扬在厨房里帮着洗菜饭，而外甥大宝却在舅舅来的这一天远门到同学家去了，他对父亲说不想见舅舅。饭后夫对郑天良说：“玄慧寺是靠乡邻们筹钱修的，才建了三间正殿，悟能法师云游四方也化了不少缘，你要是能批就批一钱，村里人对你有些意见，再说悟能法师就是灵，他说今年国家要事，你也有灾，全应验了。天安门闹了人命，你也被下放到了乡下。”夫迟疑了一下，带有征求意见地说：“你最好去玄慧寺烧几香，也请法师给你解一解凶结。”

郑天良当然不会去玄慧寺烧香拜佛，他说：“我是共产党的县长，怎么能这事。”但他说完后心里却有些虚怯，他没想到当了常委后却被理解成了遇到凶险，到王桥集实验区被看成了降职，郑天良觉得夫的话肯定不是代表他一个人的观。他不会解释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了一些当年刚坐沙发时的觉，有不踏实。

回到县城后，黄以恒要请郑天良一家过来吃饭。黄以恒想推掉，他不愿意搞这吃吃喝喝的名堂，但周玉英却非要去，就说：“大过年的，你抹人家黄书记的面，还有一人情味吗？钱萍说老母汤她昨天就炖好了，还烧了你最喜吃的红烧猪蹄。”郑天良问钱萍是怎么知自己喜吃猪蹄的，周玉英说是黄书记说的。郑天良听到这里心里还滋生一些动来，吃猪蹄还是十多年前在朝公社堂时的习惯，那时每到星期天加餐，堂万师傅总要给单的公社们加一个荤菜，征求郑天良的时候，郑天良就说红烧猪蹄，工资低，一个星期只能奢侈一次。

周玉英要带礼品到黄以恒家去，郑天良不同意，周玉英说过年不能空手到人家去，你去乡下不是也带礼品给你夫吗，郑天良说那是亲戚。周玉英持拎上了从夫家带回来的一瓶芝麻油，郑天良看了看就没再争执什么，但他心里还是有怪怪的，那是一吃饭时牙齿硌到了一粒沙一样的觉，虽不伤人但又很别扭。

两家虽说一个在院东一个在西，郑天良从来没踏过黄家的门，倒是黄以恒为周玉英工作的事到郑府上征求意见，黄以恒将私事放在私下的场合办，将郑天良的事当作是自己的事来办，大年初三又将郑天良一家人请到自己家里，这就多少将两人的关系放在私人的范围里来对待，而这两次私人往如果要概括一下主题的话，即黄以恒不仅对郑天良尊重和关心，而且愿意以一私人情来消化工作中的一些分歧和社会上的许多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