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此朗声大笑。他指了指说溜了嘴的玫：真不愧是电视台的编导，说起话来这么有韵。可你现在看得清楚，我孤寡一人，四空空，老耄悖晦，朽似倭瓜。真可谓形影相吊，朝不梦夕。那些个耆宿虚名早已远我而去。那些个医理药诀，本是先哲们的天惠髓，我不过于间心得一二罢了，也早在札记中公之于天下，哪里敢盗冠浮名、欺世误人。玫啊，你看这么办行不行？我有一弟，现在省中医院任内科主任，我已将衣钵尽数传他。此人天资聪慧，悟极。我写字于你，你去找他。青于蓝而胜于蓝，此暮齿垂年之人所幸之事。由他诊，最为安妥。怎么样啊？

常泰叔叔，你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我回去会给他说清楚的。玫半半嗔：我爸这些年变了许多，他常常提起你、想念你，从内心敬佩你。说来你也许不信，他常把你当年刻苦用功、赤诚待人的往事讲来教育孙们。这次请你，绝不仅仅是为了看病，更是因为想念你，想在弥留之际再见你一面，想给你说说他的心里话。他多次说，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能理解他，如果有，那就是你，只能是你。真是这样啊，常泰叔叔，求你了，你就成全他人世里的最后一个愿望吧！只要让他见你一面，他就无怨无悔，可以安心地瞑目了。话到这里，玫动了真情，不仅是乞哀告怜，而且泪闪闪了。

可常泰依然是平静自若，毫不动容。他一生历经坎坷、救人无数，在死神的掌里拼争、在生命的悬崖上度人，什么样的痛苦没见过？什么样的善举没发过？一句话，这诊的事，换了别人他也许早就起了，可对这位一生诡诈多端、晴莫测的师兄他本能地信不过。他着过他太多的邪招。往事杳杳，明若星辰。常泰不愿再祸祟缠了。他半眯着睛，捋着白得透亮的丝丝长髯，在回忆般的情绪里，有意无意地表现着不关其痛的冷漠。

这话说得情理，挚有加，玫不好再说什么了。可她毕竟是省电视台的编导，又在朵怒放的佳季，能耗费这金般的时光屈尊若斯已是很不容易了，如此这般地走了，岂不是太无颜面？她情绪地抿了抿线条的嘴，看了一老人桌上“仁救人，赤诚救世”的黄铜雕刻的座右铭，就有云气烟火在五味翻腾的心里燎烧起来。这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若生父的常泰也太不给面了，难还真要三顾茅庐不成？她不能甘心，她是从未被人拒绝过的玫，她的目的一定要达到，她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她血中不可思议的遗传因开始充分地兴奋、运动，她要再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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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太乎我们这位漂亮女孩的所料，她哪里经受过这般的尴尬和狼狈。但习惯了绿灯的人在乍然亮起的红灯面前表现的不是委屈和自尊，而是莫名的惶惑和失措。她先是震惊、茫然，后是羞愤、恼怒，接着就把一肚的怨气到了父亲的上。心想，要是不听他的安排，自己带一个大红包来，很可能情形就完全两样了。现在哪有不见钱开、不见利忘义的，越是名家越厉害。可一向明微老于世故的常吉偏不这么看。他不但不让女儿备红包，连最起码的两瓶酒的礼都不让带。他说：君财，取之有。常泰可不是钱财所能诱惑的人，若要请他来，只要真诚二字就行。但由于请他的是我，事情就有些难办。可我不这些，我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请他到家里来给我诊病。玫说：为什么非要请他，现代化的大医院里明的医生多了，我看你还是去住院吧，我给你找一的专家。常吉抬起手臂，有气无力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慨万端地说：你不懂，叫你去你就去吧，听爸的话，去把他千方百计给我请来。我在这世上的日已熬到尽，罪也受够了，现已病膏肓。告诉你，常泰就是神仙，也救不了我。我只是想见见他，你懂吗？我需要他。我们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大概有10年了吧。10年不见，我老朽了，他的医术却若斯，成了在世华佗。你说说，你说说我怎么能不再见他一面。他一直是不如我的，现在却将我踩在了脚下，我若是不能见他一面，这最后的一气如何能咽得下？最起码我们应该是平起平坐的，要平起平坐，他就必须来，来在生死上论是非、笑成败。我们有太多的话要说，有太多的事要。这不过分，一都不过分。好了，不多说了，你现在是不会懂的，在我死后你就会明白。去请他吧，我最疼的孩就是你，可这一次要难为你了，因为除了你，谁也请不动他。不过，在我生前死后，要求你办好的只有这一件事，其他的你就不用了。要是你办不好，我将死不瞑目、永世难安。你没忘吧，送你留学前，咱俩说好了的，不你去多少钱，为父的一定供你到底。但你回来必须为我办一件事。现在这件事，就是我唯一要让你办的……去，去把常泰请来……

玫又看了一桌上“仁救人，赤诚救世”的黄铜雕刻的座右铭，看了看常泰的鹤发童颜、青布衫、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