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珍说：以后不许叫我师娘，我可不是你的什么“二师娘”，也永远不了你的“二师娘”。说着，就靠在常吉的上，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常吉顿时汹涌、心如鼓。

你以后就叫我玉珍。你真好，这两年来，从没人对我这么好，我就像是地狱里的鬼，现在有了你，我就又是个人了，就什么都不害怕，什么都不在乎了，哪怕明天就死都行。

杜玉珍哭了，她浑颤抖，瑟缩成温的一团受了染的常吉把她抱在怀里说不话来。许久，俩人就只是那么抱着。屋里渐渐亮了，朗朗的月光从窗格里挤来，斑斑地洒在占了几乎半间屋的大炕上。常吉早已忘了来送药的事，事情与他的想象相差太远了。在他的意识里，杜玉珍一定是像早上那样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一天米未，发着烧，等着他服侍和照料。他之所以敢在这夜半三更溜后院，除了他说不清的因由，在很大程度上是不愿意让这位漂亮的时时能让他心动的“二师娘”病死。哪想到这发生的事情不仅大大地乎了他的意料，还完完全全地在今后的日里改变了他的命运，影响了他的一生。

我刚才来吓着你了吧？他说。

没有。倒像是我把你给吓着了，我不该问你，把门开开不就行了。

你怎么会没睡觉。

睡不着。总觉着会有什么事。想不到会是你来。

一幸福涌上心，他更地抱了抱她，突然就想起了她的病。

杜玉珍声：好了，烧退了，也不疼了。你摸，看还不？不了吧。你给我的药可真灵，是阿司匹林吗？

阿司匹林？你怎么知？常吉吃惊。

杜玉珍长叹了一声，垂下来，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常吉赶说：药吃完了吗？我又给你带来了，还有药和吃的呢。

当月光从窗格里消失，远传来阵阵鸣，树悠的飘意。常泰叔叔，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要是你真的不来啊，你猜猜我会怎么着？告诉你吧，我肯定会哭。当然了，我不会让你知，我跑回去悄悄地哭，然后嘛，再也不理你。

常泰笑了。

说话间，车已盘上了那条泥白的山。山坡上是一片片秋杀后五彩斑斓的木，坡下的村越旋越远，渐渐就有如烟似梦。山风已有了寒凛，可常泰一副毫不在乎的样，他不让玫摇上玻璃，在汽车翻过那个凹字形的垭时，他使劲着鼻翼说：玫姑娘你闻，是什么味儿？玫稍一凝神，就从寒津津的空气里闻淡淡的庄院、炕烟和畜圈的气味儿，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狗的叫声和汗河的波浪声，似乎、似乎还有新麦的香味和森林的气息……不，不全是，好像还有味儿，一说不的极其亲切撩人的味儿……这味儿唤醒了她少女直觉的神秘意识。她随答：哪有什么味啊？我怎么闻不见？八成是你想心事，心里想起了什么味吧？！常泰就愣了。是吗？他这样自问自答地反问了一句，就又沉浸在了对往事的回忆里。

玫就又推了他一把：常泰叔叔，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想古时候的那些个事？告诉你啊，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把放假前发生的事都叫旧社会的事，人要往——前——看！常泰哈哈大笑：鬼丫，照你这个说法，我是什么？是僵尸还是木乃伊？

当然是木乃伊了，你这人有研究价值嘛，对不对？不像我爸，只僵尸。哎，常泰叔叔，我想问你个问题，行吗？

不行。常泰说：我知你要问什么，凡是你爸告诉了你的，你都已经知了；凡是你爸没有告诉你的，我什么也不会说，什么也不知。

讨厌！玫生气。

真是讨厌？那你讨厌之后还理不理我？会不会又像上次……常泰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