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饮血王党项罗刹叫了几声，然后就匆匆而去。父亲知它是来说事儿的，但没搞明白它要说什么事儿，愣怔了片刻就去给饮血王党项罗刹喂了。

这天父亲熬了骨汤，汤里加去了几块，他觉得这样的比炒面糊糊和下的糜更能使它尽快壮起来。饮血王党项罗刹狼吞虎咽地吃着。父亲看到块大了，怕它受伤的咙咽不下去，伸手从盆里拿起一块，想给它撕碎，没想到它张嘴就咬，毫不犹豫地把夺了回去。这是由送鬼人达赤培养起来的野兽的习，的时候绝不允许有任何扰，任何扰尤其是伸到它嘴边的手，在它看来都是来跟它抢的。父亲的手背——这只被它咬伤过的手再次被它的利牙划破了，血顿时漫漶而下，了骨汤。但是父亲并没有放弃，父亲的最大优就是认准了的事情绝不轻易放弃。他毫不妥协地再次伸了手，拿起了那块被它夺回盆的。它的反应还是张嘴就咬，但是没咬上，父亲并没有躲闪，但它就是没咬上。是它的撕咬能力不灵了，还是它有意没咬上？父亲考虑着这个问题，用那只血淋淋的手，把一一地撕下来，一一地喂它。它毫不客气地吃着，吃到最后，奇迹突然发生了：它伸了，了一下父亲的伤。父亲以为它是贪馋那上面的血，就说：“没多少血你就别了。”但是它还在，了所有的血迹它还在。父亲恍然明白了：它是在帮他疗伤，是在忏悔。他激动地抱住它的说：“这就对了，你得学会动，也得学会让别人动。你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丹增活佛、索朗旺堆人和齐家以及李尼玛来了。这是四个居住在西结古的重要人，他们的到来让父亲明白了来去匆匆的冈日森格想要告诉他什么。李尼玛神情张地说：“送鬼人达赤来了，有人看见他现在西结古。”父亲说：“他来就来呗，你们张什么？”李尼玛说：“我们担心的是饮血王党项罗刹，它可不能再次落到送鬼人达赤手里。我跟丹增活佛、索朗人商量了一下，准备把饮血王党项罗刹理掉，绝了这条祸。”父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用藏话问：“你们是不是想杀了它？”丹增活佛和索朗旺堆人都了。父亲说：“那不行，那你们就先杀了我吧。”李尼玛黑着脸说：“你要知，一旦饮血王党项罗刹回到送鬼人达赤手里，冈日森格就不会安宁，西结古的领地狗也不会安宁，复仇的怒火又会烧起来，七个上阿妈的孩很可能又要逃来逃去，我们一步杜绝落争斗、平息草原矛盾、化解仇恨、消除历史遗留问题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父亲说：“这些都是大理，我不听。丹增活佛，你是我尊敬的佛爷，你怎么也同意杀了这只藏獒啊？”齐家说：“它不是藏獒，它是饮血王，是罗刹，是鬼，是送鬼人达赤的毒剑，是鬼的寄魂。送鬼人达赤会把它带走的，带走就完了，就不知还要害死多少狗，多少人了。”父亲问：“丹增活佛，这也是你的意思吗？”丹增活佛面无表情地了。父亲又说：“我不会让送鬼人达赤带走的，我会好好看着它。”李尼玛说：“你看不住，它咬死的首先是你。”父亲喊起来：“绝对不会。”

父亲的喊声牵动了饮血王党项罗刹，它慢腾腾走了过来，盯着李尼玛，恶的睛就像金一样闪耀着。李尼玛不禁打了个寒颤，后退了几步。气氛顿时有些张。父亲赶走过去拦住了它。丹增活佛和索朗旺堆人以及齐家默默地盯视着饮血王党项罗刹，好像要从这盯视中定他们杀了它的决心。突然丹增活佛转走了，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好像他来这里并没有打算一定要说服父亲。索朗旺堆人和齐家也跟着走了。李尼玛晚走了一步，告诉父亲：“我们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而是来通知你的，一旦有落骑手来这里准备用枪打死它，或者领地狗群来这里准备咬死它，你可千万不要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父亲没有吭声，心里说：“谁是亲者？谁是仇者？不是说团结光荣，纠纷耻辱吗？怎么还分这个？”

他们一走，父亲的担忧就像沉闷的黄昏一样来到了心里，越来越暗，越来越重了。他早早地把他的学生赶了帐房，让他们赶快睡觉，自己搬着铺盖来到了饮血王党项罗刹边。他决定从这天晚上开始，和饮血王党项罗刹睡在一起，一来他要看住它，不能让送鬼人达赤把它带走；二来他要向李尼玛证明它不会咬死他，即使他死尸一样躺在它边它也不可能把牙刀对准他的脖。他把羊褥一铺，把羊大衣一盖就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