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老太太一接到手上，就嬉骂上了，说你这胖丫可好，回家过年就不要我老婆了，莲比你有良心，正陪我吃年饭哩。是胖婶打来的，从老太太说话的气上，胖婶应该情绪很好，老太太说得没错，有关她丈夫的风韵事也就是风凉话，空来风。老太太叫我过去接电话，话筒那边又传来胖婶往日开朗的笑声：你这个二百五，一不傻了，节还没过去就跟你婶抢饭碗啊？婶明天就上火车站买票去。

那年除夕，老太太神很足，和我一看节晚会，直到新年钟声敲响，我们才休息，老人家上床前给了我一个红包，算是压岁钱，我也没推辞，就好像父母在每年除夕给我们压岁钱一样，觉得是长辈的一片心意和祝福。初一早上，我们就着汤下了大汤圆，汤圆是我昨晚手工好的，里面包着红糖馅，老太太往其中一个汤圆里面了一枚币，说明天看咱谁运气好。

当我发现碗里的那枚币时，老人家笑了：丫今年有好运喽。

阿莲的故事87（2）

宽裕了，没人在乎一盘不新鲜的碗鱼了。

秦家走后的一天里，我和那老太太一样，将满城节气拒之窗外，享受着独有的孤寂。少了和混儿，我第一次觉这宽敞之家，名副其实了。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老太太故意这样安排的，母亲在家也这样，最终肯定是让小弟发现碗里的钱币。长辈总是将最好的愿望寄托到晚辈上。

老人家一直保留着家乡的传统习惯，节也不像北京人那样包饺吃。初一早上吃汤圆，等汤圆煮好后，她没让我动手盛碗里，而是自己了厨房，将汤圆盛好，然后我们就着两碟萝卜和雪里蕻吃起来。老人家胃不错，不不慢地吃着，还不时问着我，丫吃到钱币没有？

我终于控制住了自己，向父亲说明了情况，说写回信也来不及，就没写了。父亲最后也哽咽了一声：在外好好的啊，不下去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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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玩笑过后，她才跟我说到我父母这几天老向她打听自己为什么没回家，连个信也没有，让家里人担心不已，好在我到了老太太家，有了准信，真以为我在车上被人贩卖了。然后就说借别人手机打的，不能多讲了，等会儿告诉我父母去，让家里打个电话过来，好让他们吃个安心的年饭。

老人在台上向我挥着手，回望那光下苍老的影，到这节气离她很远很远。

挂上电话，我一直守候着，没回到饭桌旁，情绪莫名地激动起来，好像满肚委屈就要找到了，想一下倒心。电话铃一响，接到手上，话筒立刻传来了父亲的声呵问。此时此刻，本也听不清他在骂我什么，我只需要那嗓门，那声音让我冲破时空阻隔，仿佛在家里的饭桌旁。我放肆地哭开了，尽情发着，直到那父亲在急切呼唤我：丫，丫。

在将老人家送回住时，她有依依不舍了。里动着浊泪，说还是平常的日好过，没这么闹腾，瞧着别人闹，就觉着自己已快土了。我陪她又坐了一会儿，拿胖婶的话题逗着乐，老人才从伤中走来，让我赶回去，别让人家大新年挑理来。临走前，我留下了秦家的电话，说接下来一个礼拜里，只有我一人在家，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吃过午饭，我又陪老人家上公园逛灯会，人很多，闹非凡，老人家觉得太闹心，很不习惯，瞧了会儿就要回去。我觉她是清静惯了，就搀扶着她朝人少的地方走。老人一路跟我讲起过去在老家过节的情景，话题又转移到小倒戏上，说过去再穷，村里也要搭台请戏班唱戏，一连唱上好几天，比这场面闹多了。我忽然觉得，人越老，追忆的世界越陈旧，而那陈旧往往是最珍贵纯朴的东西，无论时空跨越多远多久，那张封存的照片依旧光彩。浮华的世界里，总残留一让人连忘返的沟壑，在那沟壑能追究岁月变迁的痕迹，无法磨灭的烙印。

阿莲的故事88（1）

那边肯定也是借人手机打的，长途电话费太贵，父亲很快就挂了电话。我拿着话筒的手久久没有放下，还想等下去，听听母亲的声音，听听弟弟们的声音。因为激动，我竟忘了向亲人问声过年好。

那天我们两个人了五菜，算上年鱼，也凑个吉利数“6”。将门关上后，就开始吃年饭了，老太太童心大发，里学着爆竹声，说年饭开席了。吃着吃着，老太太忽然伤起来，想起了远在国外的女，说去年小女儿陪在边，今年一个都不在了，说不定哪天自己死在屋里也没人知。我急忙劝说，大过年的，实着，可别说不吉利的话。其实陪在老人边，我的思绪也早飞到了远方，飞到了父母边。

其实从除夕开始，老人家的电话就接连不断，有国外女打来的，也有老家打来的，都带着对老人的新年祝福，可我总能看她那满是皱纹的笑容里，搀杂着一丝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