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潘凤梅那里一说，把个潘凤梅乐得够戗，说就教表哥明天来我家给老龚针灸吧，袒背的也方便些。潘凤梅说的确也在理，可她内心想的却是惦着多看两阮大可。说来也怪，她总觉得阮大可上有那么一男人味，那味是在雅俗之间的，既不同于满脑邪念的凡夫俗，又不同于清古板的学家。她特别迷恋那回买乾坤混沌汤时阮大可那恍惚的神，那神太有杀伤力了，那天她走阮家的大门老远，一颗心还在怦怦怦地。自那以后，她在梦里还梦见过阮大可两回，每次梦醒后回想梦中情景，都教她脸心。

沈秋草把潘凤梅与老龚的事一五一十地和阮大可学说一遍，然后叹了一气，说：“将心比心，她也够难受的，你就给她们好好儿想个法吧。”阮大可本不想答应。他想，老龚那痿可是多年的老病，不好治，更何况他这人女里女气的，没一丝刚之相，不好和遗传什么的有关，若是用乾坤混沌汤也扳不过来，教人说起来显得没趣。这么想着，就摸着下上的胡不吭声。忽然，他心里一亮，对呀，用针灸！针灸这玩意儿疏经通络，行气活血，灵，再合着乾坤混沌汤，没准儿能成，便对沈秋草说：“好吧，那我给他用针灸试试，他这病确实不比别的，煎熬人呐，咱也别饱汉不知饿汉饥。不过，这针灸一个疗程就要半月二十天的。”沈秋草一听这话，赶站起来说：“你要真能治好这病，可算是积了德了。我赶去她家一趟，她刚才怕你不愿搭理她，没好意思开，这会儿还等着听我的信儿呢。”说着，拾掇一下线团就去了潘凤梅家。

半途而废，后来脆一不灵了。每次行房，潘凤梅都使浑解数，百般搓，有时甚是荒唐可笑，但大都还是灰土脸地收场。后来老龚被潘凤梅着到医院一检查，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是那痿症。潘凤梅问医生能否治愈，医生说治愈的可能在千分之几。潘凤梅仰天长叹：小城谁的男人都可以得这病，惟独我的男人不能啊，这不是活活要我的命吗？老龚此后人就更发蔫，还越活越见儿，到五十来岁时竟活脱的一太监，满嘴不长几胡，一张胖脸乎乎松塌塌，说起话腔调赖叽得很，还不如个好娘们儿，谁见了都要耍笑几句。潘凤梅心里憋着火，有事没事的老损他，常常当着别人的面就说他那玩意儿怎么怎么不事。前些时潘凤梅买了两瓶乾坤混沌汤，幻想着老龚能死灰复燃，没承想喝下去未见一动静。

老龚和阮大可本无亲无故，所谓“表弟”、“表哥”纯属无稽之谈，病老婆在的时候阮大可问过，却不料老婆七绕八绕竟给绕腾来了，真的还排上了表亲。其实阮大可心里明白，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有医名？这下可好，凭空多个表弟和表弟媳妇，表弟倒是老实人，那表弟媳妇可就难缠了，有事没事的上门来，“表哥”、“表哥”地叫着，让别人看着还真有那个。

把沈秋草送走后，潘凤梅就猴急地张罗开了。她收拾好那间空闲着的西屋，专为给老龚针灸用，又支派老龚去自家饭店，告诉伙计明天在雅间备一桌致些的酒席候着，知阮大可喝个淡酒，又教老龚特意去商店买两瓶据说是日本味的苦艾酒。阁的故事已传遍小城，阁里的苦艾味的淡酒也已传遍小城，这一切是怎样传扬开来的，已无从考究，但有一却是实实在在的，那

阮大可这天中午一觉醒来，觉得神不错，见红旗已上班，莫小白也不在，丢丢跟着陈去了杂货店，只沈秋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静静地坐在院里的树下织着一件小衣，必是给丢丢准备秋天穿的。趁着清净，他就去修合乾坤混沌汤。好在样样齐备，只拿锅熬就是了。刷锅，添，架火。先是武火，后改文火。药料也是有条不紊地依次下锅，如法炮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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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龚是万念俱灰了，可潘凤梅不死心，她仍对医生说的那“千分之几”抱有幻想，就跟老龚说，教阮大可无论如何给想想法，他那火罐啊犀角啊不是很灵的吗？老龚不同意，嫌这么大张旗鼓的哄嚷去丢人，就说我都奔五十的人了，脆歇菜算了。潘凤梅哪能依他，说我刚过四十，那样的话我后半辈不是要守活寡？就这么着，老龚不愿意归不愿意，终是拗不过人家。潘凤梅便提溜上礼颠儿颠儿地去找阮大可。

他正屋里屋外地忙，就瞥见潘凤梅鬼鬼祟祟提着礼走院来，还将探院门左右地看，生怕有人跟踪似的。阮大可一伸，女人忙冲他笑笑，喊声“表哥”，便和沈秋草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个没完。阮大可再朝她俩张望时，两个女人就掩住嘴，拿怪里怪气的神瞅着他笑。阮大可忙着熬药，也没在意两个女人的蹊跷。等他忙完，潘凤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沈秋草就冲他笑。他瞄瞄潘凤梅那份礼，觉有些分量，便猜着了八九分。一问沈秋草，果然潘凤梅是为她男人老龚的病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