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时当着全校的师生嘘：“你看人家周大苟，如今着几百万的吃喝玩乐，可当年就是一鼻涕娃，那会儿连小九九也背不下，我一天要打他三遍手板。所以说要严，严师徒啊。”一回，又讲到这里，底下有个贫嘴的小嘟囔着说：“这回咱校长行了，敢情到南方逛窑不用钱。”四周哄然大笑。李雪庸也听清了，当时脸涨得通红，猛吼一嗓：“不服？你小给我息个科长看看！”这时的李雪庸气急败坏，全然丧失了文人风度，一张黑褐的脸扭曲得吓人。

李雪庸是校长，原本不必担课程的，可他却打破常规，主动地每个星期也给学生讲那么几回思想品德课。他不怎么课本去讲，无非漫谈些时事呀，纪律呀，青期呀，也讲从报上看来的奇闻逸事，调剂着课堂气氛。他自己说这是发挥一余，有的教员说他是太寂寞了，也有嘴损的老油条却说他是想每月多赚三二百块，因为行政人员额外担课是要补贴些课时费的。说法李雪庸都听说了。他对老油条们的分析暗暗叹服，他认为老油条就是老油条，那光确实木三分。他李雪庸风雅不假，可风雅不能当饭吃，这么多年他一直是清寒的，一次在买《杜诗详解》时，他很费了一番踌躇，在书店辗转多时才毅然决然地买下来。那是一神上的折磨。他堂堂的李雪庸，面对心之，却受困于区区几张烂钞票，岂不闷煞人也！阮大可就不必说了，怀绝技，又握有乾坤混沌汤，每日里大钞小钞地，就是王天佑，三五日给人测一回，那零星用度也是源源不绝。只苦了他李雪庸一个。办法他也不是没想过，实在是无计可施。拿公家的钱那叫贪污，拿关系单位和学生家长的钱那叫受贿，利用业余时间搞“第二产业”，那会有千百双睛盯着你，那叫不务正业，再说，有什么产业可搞呢。他曾想用自己的大字换些零钱，可转念一想，没有不透风的墙，若传去，自己那形象，与街边摆摊卖零杂碎的糟老婆们有何区别？李雪庸简直是一筹莫展。但终日里仿佛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向他伸来，朝他索要钞票。有些开支他可节缩，千杯不醉不喝也罢，就仍是二锅吧，羊杂碎也别三日一回，改为每周一次，可是，有些开支则万万不能削减，比如老爹的烟酒钱、医药钱、打麻将钱，他是一分都不能少的，而且还须时纳，晚了一，就会听到吼骂：“他妈拉个的，你这校长是怎么当的？民国的时候，中学校长那叫威风，现大洋有的是，走到大街上连警察见了也赶给人家行礼。你他妈这是怎么混的？”

世俗生活像连本剧一样，每日都在上演，而作为某一幕当中的主人公，他还无法到超脱。无法超脱就得直接面对，就得想法外快，哪怕每月三二百元也好。所以，他面对老油条们犀利的目光和鞭辟里的分析置之不理，仍踩着钟声去上他的思想品德课。阁里那戏，其实始作俑者确是他李雪庸，而那初衷也不过一个“钱”字。那次他是去省城开教育会议，遇到一个兼着省政协委员的退休老校长，两人聊得投机，不知怎么就聊到乾坤混沌汤上来，那老校长听罢介绍，猛然想到一个人，就说：“我在一次政协组织的活动中认识个日本商人，是个中国通，极衷于中医药，尤其对一些祖传秘方更兴趣，据我所知他是个商务代理，常驻本市，你何不教阮大可见见这日本人呢？”李雪庸心里忽悠一动，他知，那秘方在日本人里必定是极为珍贵的，价应该是个天文数字，他也知，外国人事是讲“规矩”的，你了撮合人，他必付给你中介费，而且那中介费也不会是一般的“意思意思”，是多少呢？三万，五万，还是十万，八万？李雪庸当时心里扑腾扑腾直，老校长接下来说了什么他已不耳了，只嗯嗯啊啊地胡应着。后来老校长带他见了小月千雄，老鬼异常惊喜，说秘方疗效果真可靠的话，他愿价一百万人民币，至于中介费，老鬼张就是五万！会议结束后，归途中李雪庸了一路的思想斗争。这笔中介费挣得挣不得？他翻来覆去地掂量着。要说挣得也挣得。对老友来说，他是给撮合了一件好事；对日本人来说，他也算是成人之；对自己来说，则是撞到了一个财运。更何况那笔中介费即使自己不拿，老鬼也不会再加到那一百万上，换句话说，这五万是不拿白不拿，拿了也无损于老朋友的利益。可要说挣不得也真的挣不得。怎么说呢，那毕竟是靠老友的秘方挣钱啊，说难听，那就是在“吃”老朋友啊。斗争来斗争去，最后李雪庸决断：就这一把，下不为例。他揣测，依阮大可的情和这么多年的彼此相知，自己的行为是会得到老友谅的。骂的人总归有，随他骂吧。当阁里的一幕已成历史，事过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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