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草的腌白菜其实不过一时兴之所至，此刻，经历刚才一番惆怅，已是意兴全无。沈秋草看着陈说：“我乏了，咱歇歇吧。”就拉陈了屋。沈秋草一坐在那只竹椅上，再也不想动一下。陈见桌上摊开一本古书，拿起来一看，翻开的一页是苏东坡的《前赤赋》，便说：“你家蒋白风还读古文儿呢。”沈秋草懒懒地说：“跟他老一样，念个之乎者也，文不文武不武的。”陈甩掉鞋，躺在长沙发上，又拉过一条薄毯盖了，捧着那本书胡地翻看。看着看着，她竟睡着了。

陈系好衣扣，面带红地坐在那里准备继续腌白菜。

沈秋草却一丝困意也没有了。她还没完全从低沉情绪中走来。她失神地望着陈。平时鬼鬼灵的陈睡着时竟那么憨态可掬，两只脚蹬薄毯外面，一乌发散着遮住半边脸，剩下的半边睡得红起来，腮边的酒涡浅浅地旋着，须留心才看得见，窄窄的弯眉下，黑忽忽的睫一动一动像要冲谁发笑。沈秋草看着也不禁微微一笑。她想，这么一个可的女人怎么曾是个撒野的泼妇呢？哄得满城风雨的和大胡的情难是真的？前些天听邻人窃窃私语，说陈又将莫小白拉下了，一个老太太还神情诡异地说陈是狐狸变成的，专门迷男人，一迷一个倒。说实话，沈秋草对街谈巷议一向不大相信，但事关陈，她心里就拿不准了，或者说，她内心是基本认可那些传言的。陈的嘴很响地吧嗒几下，大约是梦在吃什么。那前凸起的地方，透过粉薄毯，随着沉酣的呼正在生机蓬地起伏，像一小片粉的波浪，一波一波地涌动。望着浮起落下的粉波浪，闻着打陈上飘来的甜熟的香，沈秋草直觉得心中一阵冲动，她特别想抱一下前这个女人，她是想将这个蓬的生命拥抱在自己怀里，好去更切地味生命。但她不能。她努力克制住这个荒唐的念。她轻轻捉住陈一只脚，想把它送回薄毯里，可一经握在手里，便不愿松开了。她受到了那脚掌上的血脉在隐隐搏动。她就那么静静地握着，教那生命的律动透过手掌，透过胳臂，传递到她的心……不知过了多久，陈动了一下，沈秋草一惊，上松了手。她觉到自己的脸红了。陈并没有醒来。她又去看陈甩落在地上的那双漂亮的女式鞋。鞋是很细很柔的那，前像笋一般，尖尖的，横斜在那里。她望着，竟了好一会儿神。她想起老蒋说过，当年他看上自己，正因为先是看到了自己那双漂亮的绣鞋。老蒋因一双鞋看上她并娶了她，给了她近二十年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年月里，她活得并不开心，但作为女人，却时时受着生命之河的冲决激。她想，前的陈，是否也曾凭借这双鞋，获得过某生命的冲击呢？她想得了神。待回过神来，见陈看的那本书已掉到地上，书的封面赫然亮个桃大小的“戒”字来。那是蒋白风的爷爷的墨迹。蒋一雄曾对她说起过，他年轻的时候，老在这本书封面上写下这个字，对他说：“什么时候把这个字读懂了，人生也就悟了大半。”沈秋草拾起书，把这个黑突突的“戒”字看了又看，仿佛这个字一下变得神秘起来。她呆呆地望着这个字。“戒”什么呢？她读不懂，也不想读懂它。陈翻了一个，脸背过去了还睡。这个女人真能睡得着啊。她该睡得着的，她现在已不是过去那个陈了，她的心似乎已了无牵挂。沈秋草想，陈该是读得懂这个“戒”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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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丢早已结束了她的恶作剧。恰好傻哥从门伸来，喊她一起跟着到月明湖采蒲去，说那里的蒲教秋霜打得红通通的，满湖岸都是。小东西正玩得发腻，便一溜烟地跑去了。

，声名狼藉，那又怎么样？多年来，正是她火一样的生命活力教那么多男人沉醉其中，即使像阮大可这样有见识的男人，不也照样在她面前失去理智吗？别的且不说，潘凤梅首先是将自己成了个真正的女人。她在拼命地女人，是女人啊！沈秋草心里涌起一莫名的悲哀，那悲哀不见底，似乎要将她未来的日统统吞没。她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潘凤梅那样的活力，也不来潘凤梅那般妖娆妩媚的情态，那么也就是说，她大约永远也没有机会了，先前所谓的等待，只不过是一个白日梦、一个心造的乌托罢了。

陈终于醒了。她见沈秋草瞪着两只睛看她，觉着奇怪，便迷迷糊糊地问：“你在看什么呢，大姨？”沈秋草笑着说：“看你啊。”陈问：“看我？我有什么好看？”沈秋草不无戏谑地说：“你还不知吧？你读得懂那个‘戒’字啊。”就把那本书递给陈，用手指着封面上那个大大的“戒”字给她看。陈疑惑地看着那个“戒”字，如堕五里雾中，不知沈秋草跟她打的什么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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