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可对待乾坤混沌汤的态度是越来越消极。近来他没再熬制那药，看着存货一瓶瓶减少，他也不急。沈秋草替他留着意，就提醒他：“该熬一副了吧？”阮大可像没听见似的。再次提醒，他却说一句：“不熬了。”不等沈秋草往下问，他又说：“我已经决定了——卖它。”沈秋草不解地看着他：“你这病恢复得差不多了，熬药也累不着，怎么就想起卖了呢。”阮大可说：“骨行，心不行了。”沈秋草还是困惑不解。

他终归是无法彻底清净。他明白了，生活中许多事情，诸如幸福、快乐，诸如痛苦、悲伤，都是相对的，拿自己来说吧，想清净地过一回晚年，可生活怎能教人清净得了呢？看来，真正能使自己清净下来的，不是生活，而是自己这颗心。他知自己不了那么多了，得了一时也不了一世，于是在心里说：“儿，各人的梦得各人圆，你他妈自己个儿好自为之吧。”

阮红旗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是无动于衷，阮红兵问她：“咱爸会不会把钱三一三十一给咱们分了啊？”阮红旗向上翻了翻，说：“也许。——你自己去问问吧。”阮红兵知妹妹是在成心气他，但他不生气，他从小就喜这个妹妹，也早习惯了妹妹对他的冷嘲讽。他是不敢去问老爹的，前几天那打断了的梨木拐杖他还记忆犹新，那虽说不是打在他上，但老爹的威势他是一向惧怕的。他只有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结果。乎阮红兵意料之外，陈听到这个消息时居然也没动声，若放在从前，那是要急得火燎一样的。阮红兵好奇地看着她：“还真他妈怪了，你怎么也会不着急呢？”陈懒得跟他说什么，依旧去云峰山下经营她的摊，刮风下雪时就歇在家里看电视剧，寂寞了便偷偷地和莫小白幽会。

阮大可就找到李雪庸，教他再去和小月千雄取得联系。李雪庸显得有些尴尬，他支吾着想说什么，教阮大可给打住了，阮大可索破了那层窗纸，说：“不就是还有个中介费嘛，拿就是了。你要当君，嫌那钱手，可小日本儿也不会把那笔钱给了我。说到底，咱和小日本儿讲什么客气呀？”李雪庸说：“不是小日本儿的事，我总觉得这里——”阮大可说：“你是觉着在吃我，是吧？”李雪庸说：“就是在吃你嘛。”阮大可拍着脯说：“就算是吃我吧，可我乐意，我看着自己的老朋友和我一起发洋财，我打心儿里兴。”李雪庸慨万千地长叹一声，然后看了看老友，说：“好，我去。那笔中介费呢，我也拿它个兔崽的。”阮大可笑了：“这就对了。你拿了它，以后我跟王老兄再到你这里喝酒，也就理直气壮了嘛。”又问：“哎，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在阁时死活不动心，现在又想卖了？”李雪庸说：“那还用问？此一时彼一时呗。”阮大可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错了一件事。当初要是卖了它，也许我现在不会是这个样。”李雪庸缓缓地摇着：“我不这样看。当初要是卖了它，你除了怀揣着一大笔钱，还有什么人生乐趣呢？”阮大可一听，上赞同：“这话不假。生活要的就是个过程，而不是结果。”

好说得太明白，毕竟没将人家捉了双；骂吧，还不敢声大嗓，再说，骂什么好呢？他真想痛打这混账一顿，可运了半天的气，终未发作——就是打，你总得教人家知个由啊。他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忽地，他抡起梨木拐杖，狠狠打在一块大方石上，只听咔嚓一声，拐杖断成了两截。他望着折断的拐杖，呼呼直气，再看阮红兵，人已逃得无影无踪了。

看来这一肚的火是无可撒了。唉，王八钻灶坑，暗气暗憋吧。他将拐杖送到铁匠铺里，求他们在断裂打了一截铁箍，试了试，还好，分量明显地重了，倒觉比先前更称手，只是再敲着街路的时候，那笃笃声中少了一份悠闲，却多了一份沉重。

阮大可了半天的时间写乾坤混沌汤的药方、药引和修合之法，并特地介绍了那团，写了满满几页，写得很详细，然后教阮红旗工工整整地抄了。阮红旗这些年来耳濡目染，多少懂一医，她一边抄，一边惊叹着说：“这里的学问真是大呀，修合时还要午注呢。”阮大可杞人忧天地说：“小日本儿拿到它，还指不定能不能到我这个成呢，要知，同样一张方，医不同，来的货可是大大不一样啊，古人说，用兵之妙，存乎一心，正是这个理。”阮红旗就劝老爹不要那份心了，并说日本人对中国的传统文化也大有研究，在许多领域还走在了中国的前。阮大可心情复杂地说：“但愿如此，我只希望不要糟蹋了这东西才好。”阮红旗会到了，老爹是真的舍不得卖掉这张方啊。她还有一不明白：即使要卖，老爹为什么不将这张很有价值的秘方卖给国人，却要让它漂洋过海，落异国他乡呢？她觉着，这个问题老爹不可能没想过，否则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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