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回来，也过来帮她。拓好了之后揭下宣纸，看清了，是“天奎野犭〓〓”，后边的字还是看不清。楚画把拓片晾在，然后开始烧豆。

谢天犁还是从石崖凹去的地方抱来柴，还是在山崖上取了火柴，火着了，谢天犁翻着豆秧，楚画添柴。谢天犁问楚画妈今天为什么特别不好？楚画说可能是因为分居，看不着笑笑和你四嫂，有些上火，病就重了。谢天犁没有再问。他想起笑笑领他看的租房，心里堵得慌。大家吃豆。母亲说桑葚看到狐仙台有火亮，就会来。一准来。楚画问为什么？母亲说桑葚以为狐仙台有火亮，一准是天奎在等她。咱天奎在这儿躲兵那晚儿，桑甚就陪着他在这拢火。楚画说妈，大哥和桑葚后来怎么没成亲呢？第二天怎么了？谢天犁说第二天，大哥就被抓兵了。楚画说被抓兵了？怎么没跑呢？连我都知睡觉不脱衣服，把鞋放窗台上，狗一叫，拎鞋窗就跑。大哥怎么不跑呢？谢天犁说因为那匹小瞎。

小瞎？楚画不明白小瞎跟大哥被抓兵会有什么关系？

谢天犁说：“41年，日本人要在咱们老家梨峪开兵工厂，就把地照都没收了。当时叫缴照。缴照就是没收土地执照。全村人都被撵走了。爹妈带着大哥我二哥和奔了北大荒。在那里，爹妈和大哥遇到一群狼撵一匹小野驹。

母亲说：人和人有缘分，人和牲畜也有缘分。那年冬天，咱们刚到北大荒，就靠割苇卖钱度命。那天，天奎他爹带着妈和天奎割完苇往回走，遇上了一群狼撵一匹小野……白茫茫的荒原上，梨和丈夫还有她的大儿天奎赶着一个轱辘车。车上装满了芦苇。雪原的边缘现一个小红，这个小红渐渐变大，后边又现10个小黑。渐渐看清了是10条狼在追一匹小红驹。10条狼有4只追尾，有6只分别从两侧包抄。小野驹奔车跑来，倏忽间钻在肚底下……妈一辈也没想明白小野咋就奔咱们跑来了？咋就一下钻到肚底下？小野驹红红的，比狗大一儿，四条长长的。一只睛在血。10条狼瞬间将车围住。小驹靠着老哆嗦。天奎爹大喊一声火！钐刀抡了一个圆。天奎一手举起扬叉，一手捞下一捆芦苇着了。芦苇燃烧起来，10条狼向后两丈远回注视着。梨一手拉着老，一手搂着小驹的脖拼命向前。一捆捆芦苇在车旁燃烧，然后落到车后，再一捆……狼怕火，也怕天奎他爹的大钐刀。那大钐刀两寸多宽，一尺半长，杷一丈多。打芦苇前一抡一大片。一车芦苇都烧了，也到家了。小野驹就再也没离开过咱们家。可惜小野被狼挠瞎了一只睛。

楚画问，是匹小野？红的？

母亲说，嗯呐。搁北大荒整整呆了6年。北大荒狼成群，胡成群，蚊成群。妈总是闹着要回老家梨峪。可盼着日本人投降了，小瞎拉着咱们往老家奔。那北大荒没边没沿，瞅哪哪是雪，瞅哪哪是风。雪没到车厢板。轱辘车死沉死沉，吱扭扭吱扭扭，一步一吱扭，一步一吱扭……风雪荒原上，红的小拉着沉重的轱辘车，车吱扭扭吱扭扭响。小瞎鼻孔着雾气，全是汗，终于倒了下去……足足走了23天，小瞎累倒了好几回，到了梨峪三天没吃草料。妈在小瞎边守了七天七夜，掰着嘴米汤，喂小米粥，才又活过来。回到故土兴啊。瞅山山好。瞅好。瞅人人好。妈这一辈就兴过那么一阵。第二年冬天就闹兵荒。白天夜里过兵，抓兵。兵荒的，妈就把那对银镯给桑葚上，说过两天选个好日就把她娶过来。第二天下半夜就听东沟的狗叫，接着堡里的狗也叫。妈就把你爹和你大哥醒了。你大哥说这几天还抓拉车，把小瞎藏起来吧？你爹说没事，一个老瞎，没事。这时东院的鲁二跑来会你爹往狐仙台跑。鲁二胆小，非拉着你爹不可。你大哥跟着跑几步又抹回来把小瞎拉到房后樱桃沟里去了。这时候大兵就了院。你大哥把拴在樱桃树上，顺沟跑松树林里。也是该然，小瞎不知咋的就嘿嘿叫了几声，结果叫大兵拉走了。这小瞎生，不叫生人碰，连蹦再尥蹶。大兵们就打它。你大哥在山上听真儿真儿的，跑回家上去抢，一个南方蛮音的官说抓还抓不着呢，送上门来了，抓走！一群大兵就扑上来。你大哥跟他们打起来。妈扑上克跟那几个大兵抢你大哥。咱家的四狗也往上扑。那些大兵拉着你大哥，妈拽着你大哥不放，一直被捞到西岭。一个大兵用枪把兑（三声）妈手。妈急了，咬他手。四狗也急了，叼住一个当官的不松。那官挣挣不开，匣枪照狗脑门就是一枪。四狗一动没动就死了。接着一枪把把妈也打昏了。

2小瞎的故事（2）

谢天犁说：妈兜里包着的弹壳，就是打死四狗的那颗弹的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