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日本的最初几个月的确很幸福，可是好日并没有持续多久。最早发作的是爸爸，以前明明是家里的支，但因为不会讲日语而变成了废，而且全家只有爸爸不是日本人。他每天不是喝酒就是打老婆，接下来妈妈也撑不住了。妈妈也不会说日语，怎么学也讲不好，亏她还是个日本人，而且

夏举起了手。看她的表情，似乎对我的话没什么反应。

“我都火烧了，想笑也笑不来。”

“还好。”

“到底是我的第二故乡嘛！”

我回答。不单是血统，从语言到所受的教育、所看的电视节目一就算只缺了这些东西的百分之一，在这个国家也会被当作外国人看待。

“说来听听吧？”

“不怎么说，当时我只觉得再怎样也都比中国好。既不必再饿肚，还可以上学，只是在学校里会给人欺负就是了。反正只要不用下田，我就很兴了。那里没有溉渠，以前我每天都得从井里打，再把挑到田里呢！我的将来就是每天挑，然后嫁给村里的男人、生孩……我五岁时就有此觉悟，对人生真是绝望透了，你能会吗？”

“那方面也不行了吗？”

“可是总想过要去看看吧！”

“你们什么时候到日本来的？”

“要不逃之夭夭，要不就把元成贵给掉。”

“没错，一晚五、六次可搞不动了。”

“八三年。在八〇年我们才知妈妈原来是日本人……，是政府派人来通知，告诉我们可以来日本探亲。好像连爸爸都不知妈妈是日本人。妈一直不敢说，怕大家知她是日本人，就会欺负她。接下来，好像是八一年吧！妈妈就到日本来了。虽然她父母都过世了，可是见到了我阿姨。回家后就说，只要日本这边准备好，我们就能去日本。我们听了都手舞足蹈，只有爸爸没什么反应。原来我们是日本人啊！原来这生活本不是我们应该过的！我们以为一到日本这个黄金国，全家就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了。”

“咦？真的啊？可是，假如不想一走了之，健一有办法掉元成贵吗？”

我记得许多已经回老家的台湾氓，就是那些女人走了以后在这里混不下去的家伙。就算他们回到台湾，大概也没办法像以前那么招摇了吧！毕竟那些家伙当初是在老家被人给撵到日本来的。只要给他们机票和银，那些家伙上就能赶来掉元成贵，然后再回台湾。到底他们已在血里打了几十年，当然要比上海帮和北京帮习惯血的场面。就算大家发现杀了元成贵的是台湾的氓，我搞不好还能装装傻，让杨伟民背这个黑锅。

“你不是才三十吗？”

“我父亲是小麦的农民。可是，他的东西全都得上缴人民公社。虽然是田的，家里却没东西可吃。你知吗？我们从来没有一顿是有菜又有饭的。想吃菜的话就没饭吃，想吃饭就没菜吃。只有爸爸可以吃饭菜。我们家四个兄弟妹，每个都是慢营养失调。我们和妈妈都很恨爸爸。”

“没去过，一直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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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用叉把卷尾袋鼠送嘴里，和着酒吞下。

“都三十过半了。我胆不够，也过不惯这腥风血雨的日。不过二十来岁的时候倒还可以应付得来。就算自己只是外中，力也还得住，了事总是有办法摆脱。现在可不行了。”

夏两手撑着脸，了津津有味的表情。

我不作答，只是默默凝视着夏那双越来越忧郁的眸。

夏停下那只的手，似乎有瞧不起我，神里带着一半嘲，一半诱惑。

“虽然我不愿意去想……倒是还有两步。”

“我啊，回去过一次哟！”

“又不是要我自己动手，得请个人来办吧！在歌舞伎町，可能找不到一个有勇有谋的北京帮或香港仔，在台湾我可找得着。”

“假如没找到富，你有什么打算？”

心与咖啡端上来了。夏加了许多到咖啡里，接着开始吃起糕来。我啜了一黑咖啡。

夏停了下来，了苦笑。

“你办得到吗？”

一个棕肤的侍者一大概是基斯坦人，也搞不好是伊朗人一走了过来，夏向他了咖啡与心。

我们俩包下来了似的。

“很好笑吧？那时候，我们本不知日本原来是这副德。”

也不知夏指的是哪一个主意。我继续说下去：“想逃是很简单，不过，不好玩，一都没意思。我在歌舞伎町住了将近二十年，要我放弃这段时间的成绩，去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似乎嫌老了。”

“在我知自己可以来日本的时候，本没想过要回那个鬼地方。我的家乡，是个像粪坑一样的村哟！我说这个会不会让你觉得无聊？”

“在这个国家，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的日本人，或是没有钱，生活就不会幸福。”

“回哪里？喔！中国啊！听你说过是黑龙江是吧！？”

“喂！你有没有去过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