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唐人传奇中，“无双遭世籍没，而仙客之志死而不夺”，王小波仅从其中拣取了这一条线索。原来的结局：“艰难走窜后，得归故乡，为夫妇五十年”，在他的肆意虚构中然无存。“尘世嚣嚣，我们不什么都是困难重重。所以我估计王仙客找不到无双。”一切仍然没有定论。

《寻找无双》以游戏笔墨改写传奇，纯属十分个人化的胡言狂想。但读者可以觉到，作品里叙事复杂，寄寓丰富，它探讨了一个属于人的神状态、神境界的问题，即探讨人对事实的了解和寻求。可是，故事中的宣坊，是抹煞、嘲笑一切求知的努力，维护一切谎言和假象的地方。总之两个字，是一个以“瞒”和“骗”为基本的人生态度和生活方式的地方。

这便是宣坊的隐喻意义。失踪的无双是一个事实，涉及到已知与未知，寻找无双的过程是由已知推及未知。这认知能力，是我们说的智慧。可是智慧如何能生长呢？所有的知情人都不说实话。

不说实话，换句话说，这便是一个人人装傻的社会。王小波的故事发生在一个人装傻、不傻不足以生存的荒诞情境里，通过故事、反讽、比喻，作者剥脱人们由装傻的心态发展的反智的能力。他笔下的老坊吏王安、罗老板、孙老板、侯老板，无不是一些社会心理的范型。王安无时不在盯住一切可疑的人，一心把他们送衙门去打板或多收街坊的卫生捐；孙老板拥有一很生动的思想方法，凡是发生的事都是合理的，凡是不合理的都没有发生；罗老板是个内心猥亵、痿的假正经；而且，所有这些人，他们受到压抑的生命本能都转化成了观癖、施—受望。只不过施与受的态度要依对象而定。这样，我们便看到，探索未知与掩饰真相的冲突同时又以不同的心理表现来，作者的讽刺和联想能力也在这些地方爆发来。宣坊乃至整座长安城是充满禁忌的堡垒，王仙客像个外星人一样不明就里地闯，他全然不知他的儿、他的都不合这儿的规矩尺度。人们对异端的排斥首先见之于把对方看是异常，继而是人人自危，产生恐怖的联想。于是街上现了许多“鸽号”，这是妇人们为防止王仙客暴而晒的“铁”。另一方面，当国天香的鱼玄机伏法时，万人空巷，争相欣赏死刑场面，从中享受到无穷乐趣。通过王仙客的寻找无双走迷的行踪，作者剖析、研究了构成迷的那些心理素材本：鱼玄机的死囚遭遇及刑场表现、无双被拍卖，她的自卖自吆喝，无双与官媒的关系，这些都是一面面镜，作者在其中寄寓了当代中国人的现实受，思想改造，认罪伏法，拍卖抄家质……作为对禁忌的反讽，王小波引了与官相联系的下话、咒语和亵渎言词来表现人，言秽语与国天香结合在一起，构成了鱼玄机形象的怪诞风格，彩萍、无双这些女无不以一邪行、捣、撒野耍泼，毫不避讳禁忌的言行，对守礼、伪善的正统力量主动挑逗，造成颠覆。

寻找智慧/艾晓明（2）

智慧在哪里？不仅人人说假话，而且人们本就不愿拥有受真实的能力。他们有意装傻，自觉地勾销了真与假、愚蠢与智的界限。这样，寻找无双的故事从传奇中离析来，成为现代人神遭遇的幻投影。它揭了在现代社会的某个特殊阶段，德败坏、人心沦丧的状况。如果不存在真诚和善良，那么任何悲剧都无人作证，任何悲剧的主人公都可能成为无双，成为那个众一词不承认其存在的无双。这就叫睁说瞎话。这也就是为什么没法儿找到无双。我们掩卷之后，不禁对作者要把他的故事附着在一张唐人传奇的上会心一笑。笑过之后，也只有哀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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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尽想象/艾晓明（1）

——谈王小波的《万寿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