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神秘地凑近九斤黄的耳朵：“听小郎说是男犯来演！”

“咦，她们啥？”九斤黄见“”们都忙着打开包袱箱倒腾。

她还不够十七岁，个儿太矮，棉军服长过膝盖，急忙中又扣错了扣，惹得哄堂大笑。老司务长忍着笑帮她扣好风纪扣，拍拍她的肩膀：“行了！有资格唱‘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了！”现在，“革命军人”成了窝组长

。

“劳教队还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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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什么戏？”

“你忘了今儿是什么日？”

整个窝组只有两个人没换衣裳，一个是谢萝，另一个是澳洲黑。谢萝的包袱不小，不过所有的衣服连那块包袱都打着补丁，没补过的旧衣都找不来。年节的刺激对她说来早已淡化，她从1959年以后有八个年没跟家人一起过年了。什么叫年？什么叫节？不都是人们编造来哄哄自己和别人的吗？还不照样是三饱一倒？还不照样得在这里当囚犯？她靠墙盘坐在小铺上，看着大伙忙活，一只手下意识地摸着上披着的灰棉袄。这件贴满补丁的灰布棉军服还是1949年初在长江北岸发的。解放前夕，面临崩溃的国民党政府大肆捕杀青年学生，她被地下党组织保护撤回苏北解放区。那天也是大年夜，整个连队除了连长、指导员和老司务长以外，全是从国统区来的学生，正拳掌等着渡江打老蒋。老司务长发新棉衣的时候捎带给每个班发了一副锣鼓铙钹，顿时营地响起震耳的咚咚锵锵，千百条年轻的咙齐声唱着：

“怎么不过？方队长说：怕大伙儿想家，今儿晚上还看戏哪！”

万众一心打过江……“

恭祝同志；

九斤黄赶打开包袱，翻自己最得意的紫红灯心绒上衣往上。这件上衣十分可，穿上更能显前鼓后凸的曲线。内行的嫖客决不找个瘦的衣裳架。别瞧这帮“”们穿得讲究，脱光了哪一个也比不上姑。虽说在劳教队不准敞怀，但穿件服帖的衣裳总不会犯忌吧！上衣太瘦，她只得脱去红绒衣，光穿一件贴衬衫。“冰箱”都冻不死咱，上大礼堂几千人挤着，没准还会汗哩！

“什么日？”九斤黄茫然。

工作学习样样好，

“新年新新气象，

男的？这个字拨动了九斤黄的神经。她细细端详面前的老母，才发现这老东西脑后滋栗似的“搭拉苏”已抿上凉梳成一个溜光的横斯髻，上一件八成新的墨绿提线呢大襟袄，下一条玄直贡呢大脚，又变成城南溜门串的鸨婆。环视四周：那边的芦一笔的藏青哔叽服，翻开的领鲜红的领衣。白勒克换上崭新的黑呢、玉绿的呢外，正往脖上系一条金光闪闪五彩斑斓的纱丽，烈冲撞的红绿黄紫在灵巧的手指下变成一朵鲜艳的大衬得脸更加白。这块纱丽是一名南亚外官给她的定情，那天她趴在轿车后座混过使馆门岗警的睛，过了几天疯狂的日。外官开车送她门的时候，这个障法儿不灵了，岗警发现了她。纱丽随着她了分局看守所，又来到这里。她摸着这条“祸”，一个黝黑瘦的影在脑际一闪，双不禁升起一阵雾气，滴下几滴清泪。酱已然装束整齐在地下转悠，一件枣红疙瘩绸的对襟棉袄给那张酱黄的脸添了几分喜气，真有儿恭喜新大发财的劲。正在折腾家底的柴，翻一件翠蓝的褂，这蓝布五十年代末时兴过一阵，到六十年代中期就没人穿了。可是柴只有这件像样的礼服，得绯红的脸上两只亮晶晶的睛不停地溜着烧上那件米黄的卡风雪大衣。那是烧的女儿在接见时从上脱下来给母亲的。雅致的米黄把四十的烧一下拉回去十来年。“若要狂，穿米黄”。米黄正是六十年代中末期年轻人群中的行；的卡面世不久，价比纯料还，带帽兜的风雪“派克”大衣又实用又帅气。这件衣裳把几个年轻的“”全比下去了。劳动教养队里不准穿奇装异服，曾经有几个洋穿上异国情夫送的衫裙摆阔，立刻被叫到队，衣服留下，本人回号写检查。这次过节，“”们的打扮都煞费一番苦心；又要众又不能犯忌，否则羊吃不上惹一臊，男犯的戏没看上先去写检查，太不上算。芦和白勒克都以为自己的打扮能筹，看到烧的大衣，才认识到天外有天，要说赶时髦，怎么也比不过这位老牌的际。

“傻x！今儿是大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