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梅毒，闪电奔式的，潜伏期短，不是就班地由一期二期行，这梅毒几个月就可以到三期。雨淋着凉是外因诱发，主要是她内有毒……

“你说她这算梅毒‘班’？”方队长好不容易算是听懂了。

“书上没这个名词，意思差不多吧！”游大夫答，“这病我只是听说，没见过，请场医院院长治吧！”

“对！对！”一句话提醒了方队长，这个山芋应该踢给院长，谁叫他不给药！送到医院什么事就没有女劳教队的责任了。

小郎推来一辆手推平车，车上铺着几捆麦秸，游大夫用巾被把白勒克包好，就动手和小郎两个往车上抬，被方队长拦住了：“等等！给她穿上衣裳！”

游大夫张着双手，站着不动，心想：这不是脱放——多事吗？到了场医院，大夫检查，还是得脱光了。

“听见没有？你着手哩！给她穿上！虫似的送到场医院像个啥？”方队长有她的打算，姓白的再下作也是个女的，医院里的大夫护士有不少是男就业，长期不见女人都憋疯了，这会送个正当年的女病人去，又是昏迷不醒，再脱得一丝不挂，万一引起动怎么办？把她捂严实了，谁要检查让他去脱，了事追不到女队上。

游大夫气鼓鼓地抓起滴着的绿纱衣，往白勒克上，又被方队长拦住了：“小郎，去三组号给白雪玲拿衣裳，顺便把她的褥带来！”

天已经大亮，淡墨的天空染上桃红的朝霞，太摆脱了乌云的束缚，冉冉脸来，雾气缓缓上升消失。远远近近的树丛、庄稼、洼都被这个光亮的大火球燃了，发淡淡翠绿、橙黄、浅白的闪光。一切都预告：又是一个大天。

方队长站在大门，望着游大夫、小郎和那辆小车，艰难地在泥中往场医院走去，心里默默祷告：院长千万别刁难，千万收下病人！无论如何，规定，危重病号应该送医院，不能在号里断气！

窝十三（1）

白勒克了医院，女劳教队中掀起一阵汹涌的羡慕：农忙住院，风不着，日晒不着，这叫享福。“三”的老母却觉得住院不是好兆，皱着眉嘬牙：“我来过三次，没见过住院的来的！”

烧不听：“老鸹嘴！别瞎叨叨！白哪对不起你，这么咒她？！”

老母一愣：“我可没那么缺德，说的是实情！”

“实情？白那么壮实，发一次烧都禁不起？你瞧她家里到现在没来人领东西，准是治得能下地就从医院保外回家了！”烧净往好揣测，到底她跟白勒克的情不是一年。这话说得有边，女劳教队哪回死了人都得叫家属来领遗，除非家里没人才把那些破烂扔仓库。白勒克住院一个多月，家里又不是没人，到现在不来，难真的保外就医了？老母听了先，接着又摇：“你想得倒，等着瞧吧！我怎么一想起白，脊梁上就凉嗖嗖的！”

芦在旁边听了，心里腾地冒一后悔：要是割麦那天不给她“药”——撺掇三王队长叫她工——她歇两天，退了烧还得在这里受着。现在反倒促成她离队了，看样贴准是保外就医。自己费大劲策划没达到的目的，歪打正着给这个对帮了大忙。鬼灵似的芦想到这里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