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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

曼陀罗一（1）

佛经说，曼陀罗白而有妙香，大，见之者能适意，故也译作“适意”。传说，萌生于地狱边缘……

“什么羊羊肚的玩意儿！扔了！”

“别！别！扔了它，我用什么洗脸？”

“队长叫搞卫生，你敢反对？”

“啪！”一条破巾扔厩中央的垃圾堆里，几把平锹嘁哧喀喳一响，垃圾立刻被铲到门外停着的平车上。巾破得丝丝缕缕，又灰又黑，上面竖着一粒粒布疙瘩，确实像一挂羊下。但是巾的主人却从地铺上蹦了起来，直追去。

晚了！平车已经拉走了！她垂下着小黑帽的脑袋，沮丧地回来。这是一位佛门弟，可是实在寒酸，在这群女教养分中数她穿得最破。那一补丁摞补丁的中式衣，都看不原来的布料，满是五颜六各形状的补丁。一双缠过又放了的半大小脚，登着厚厚的布底鞋，鞋脸上家的白布袜。双，圆睛，鼻梁，年轻时许是个人胎，但现在那苍白的鹅脸上横一竖一地布满皱纹，看去有六十多了。

她心疼得直叹气。一条破巾对别人说来算不了什么，对她可是个不小的损失。她自从了教养所就没有家人来看望，意味着没有“财路”。在这力维艰的所在，没人送日用品，你只好忍着。

门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好像挂着一张无边无沿的帘。“先下没大雨，后下不晴天。”这雨从后半夜就不不慢地下起来，直到现在快开午饭了，还毫无放晴的意思。远远近近的田野都蒙上一层灰。人们的心也是灰蒙蒙、漉漉的，像厩里的土地一般，满了泥浆，又沉重又郁闷。

这个大厩改成的号房，了一百多个女囚。劳动教养所的女队刚搬到滨海的慈渡劳改农场，监房还没盖起来，除了队长们住在一溜小小的红砖房里以外，其他的人全挤在这里。喂的木槽已全拆去，几大方木拦中间的走，南北两边的泥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就是两溜儿通铺。女囚们一个挨一个，沙丁鱼似的挤在统铺上，每人只有二尺宽的地盘，衣服鞋袜、脸盆牙，零七八碎都放在靠墙一面。

据说是为了照顾妇女，把女队分到园劳动。其实是为了减少对男犯的诱惑，园是个相对独立的去，这一来除了技术员，就不必派男人去，可以省掉许多理上的麻烦，于是园里的全活茬儿都落到这一百多个女人上。秋时节正是园最忙的时候，收完，跟着便是修剪和埋藏。这儿的人不，倒，如果上冻以后埋不完，的在这北国海滨的严寒下，立刻会冻死。心疼就不能心疼人，女队足足有两个月没有星期日了。人们一个个累得贼死，收工回来就往铺上一倒，胳膊都懒得抬。两溜儿通铺糟糟地堆着没叠的被褥、满是泥污的衣，像个猪窝。厩里除了原有的粪味，又发一臭脚丫、脏衩、汗透的衣服组成的女号独有的腥臭味。

清早有人发现今儿下雨，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在被窝里小声嘀咕：“别停！别停！让我们歇一天罢！”老天爷真的可怜这帮女囚，雨越下越大，可是她们没这个福分，早饭后，大值班白仁新的哑嗓便响起来：

“搞卫生！搞卫生啦！”

“不叽叽的，怎么搞啊？”

“谁敢不搞？队长说的：回有人来参观！”小白虽然不是穿警服的公安人员，仅仅是个外雇职工，可是她自认清清白白，比这帮肮脏的女囚着一，说话总是带着几分火药味，可没有另一个大值班郎世芬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