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老母和芦的睛脑袋十分活跃。她俩都见到了熟人。芦啄米似的对“巾”和“帘”，心想：她们一定挨批斗了，真够呛！看来打得不轻！“巾”剃了，额上有块伤，“帘”的光上青一块紫一块。有机会得找她们聊聊外面的行情。去再吃这碗饭恐怕得更秘密一些，不是熟客不能接。老母向一对老实的“货”不停地眨。这一老一少农村打扮，长得一般人儿，都是扁鼻小豆。少的那个拖着两条大辫，圆圆的和的说明已不是姑娘；老的瘦小枯，蟹壳脸上刻着横七竖八的皱纹，一个红一个黧黑，可是眉像一个模里刻来的。老母肚里思量：这母女俩到底一块儿来了。上回见那闺女就是十四岁，现在过不去十六，已经像个娘儿们，这行不是一天了。老婆在闺女上没少捞钱！老母也跟芦打一样的主意，憋着向新来的了解新形势。

分完号，窝组门前拥着七个“货”，忙着往指定的铺位搬行李。老母长了气：今晚可以放心睡个好觉了，就是呼啦一下来得多了些。哼！怎么严禁猛逮，“”也绝不了！

音乐学院的右派讲师在谢萝后掰着手指统计，叽叽咕咕说：“窝组这回是人冠军！”

谢萝说了句：“奇怪！”讲师说：没什么可怪的！说个故事。给你听听……

——如来见一个俏丽的女缠得大徒弟阿难无法清修，便宣讲：人的生前滋生污秽，死后蛆虫钻，不如皈依佛法，才能六清净。女斜睨阿难，只见他张开嘴瞪着望着她，对师尊讲的一切一句也没听见，忍不住说：“我佛如来，请看阿难！”

谢萝听了也忍不住还报了个故事：

——老和尚为了不让小和尚犯戒，从小把他关在寺里不准见到女人。年复一年，老和尚老了，不得不带小和尚下山化缘，以便接班。到得山下，小和尚指着丽的女人问：“师父，这是什么？”师父忙回答：“这是吃人的老虎，离得远些。”回到山上，小和尚茶不思饭不想，老和尚问他：“想什么？”他答：“想老虎。”

窝组永远空不下，因为“想老虎”的太多了。

镜的正面与反面

据希腊神话说：西西里附近的海岛有三个女妖，她们坐在岩石上弹琴、梳、唱歌，招着手儿叫男人们去替她们举镜。她们一个个相貌妖艳，歌声柔媚，令所有见到她们的手都着了迷，迷得再也回不来。

中国也有类似的说法：曹雪芹老先生发明了一面镜“风月宝鉴”。正面是一个女，也是招着手儿叫人去；反面却是个骷髅，暗示去就会搭上小命。

读者都知指的是现代社会中的一“商品”，可惜多一半的是面上的风光和镜正面的女。讲故事的和写故事的也就迎合他们的味，从古至今什么苏小小、赛金、八大胡同、秦淮河畔……写的全是面上和镜正面的纸醉金迷。很少有人动“底下”成堆的骸骨，更不会描写女妖和她们的“老板”怎样大嚼盐腌的死尸，代镜反面骷髅抓人的经过。

1957年我被打成右派，掷铁丝网内，和刑事犯关在一起，结识了许多“迷人”的尤，听到不少她们在“底下”怎样害人害己的故事，看到好些走向死亡的结局。提笔撰写《女囚系列小说》的时候，自然而然涉及到她们。因为我是个女，又因为年纪轻轻就了劳改农场，无缘验灯红酒绿玉温香的“面上”风光，只好把重放在“底下”和“镜反面”。接到这一领域，填补了这块空白，纯属歪打正着。《窝》虽来自现实，但经过缩蒸馏，艺术加工，不过是一小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