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刚了院，脸膛黑黑的，像结了一层壳。见到梅晓丫，他怔了一下，继而惊讶地叫起来：“梅、梅晓丫，是你么？”

梅晓丫尴尬着。

邢宝刚扫了一房门：“你、你住这？”

梅晓丫的脸“腾”地红起来，没有，也没有摇。

邢宝刚嘴角扭成了小旋涡，想屋，脚却朝外走，还是梅晓丫提醒了他：“不找你弟么，怎么就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了屋。邢勇正低码扑克，听到门响，抬瞧见了哥哥。“嗨！你回来啦——怎么黑成这样，是不是净钻煤场？”

邢宝刚摸摸胡须，笑：“我现在才知中国的地盘有多大。在县城人挤挤喳喳的，到了西北，别说人，连棵树都没有。风裹着黄沙过来，把天都撕裂了，何况我这肤？”

“邢勇，”梅晓丫叫，“别光说话，让你哥坐下啊！”

“噢，对，对，你坐啊！”邢勇应合。

邢宝刚看着两张床，不知该坐哪一张。梅晓丫将自己的床掸了掸，招呼：“大哥，你坐吧。”

邢宝刚直直地坐在床，指着另一对梅晓丫说：“你也坐。”

“嗯。”梅晓丫坐下来，局促地拧着指玩。

“罪犯抓到啦？”邢勇问。

“抓到了，可回来的路上又叫这小跑掉了。”

“嗯——啊，怎么又跑了？你们嘛吃的？不是我说你啊，你们逮个死死虾死耗还行，是个活都会从你们手里面溜走。也难怪老百姓戳你们脊梁骨，煮熟的鸭都能飞了，你们还能什么？”瞧见梅晓丫拧着眉瞪他，换了一腔门说：“算了，算了，跑就跑呗，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又能把你怎么着。不过这几天我可用托，你别打它主意。你们派所也是，都什么年代了，还不车，总蹭老百姓的油可不成……”

“邢勇，你倒一个月菜能挣多少钱？”

邢勇吓了一：“千把块吧，你问这是啥意思？”

“千把块？”邢宝刚嘴上掂了一下：“比我工资多呢！”他的目光猛然勾住弟弟的脸，生生地说：“咱俩搭伙卖菜吧？”他脸上全无刚门时那副神态，显得疲惫而又沮丧。邢宝刚这才到事情的严重。他以为是自己的几句玩笑话，把哥哥得很颓废，急忙劝解：“老大，我跟你开玩笑呢！别说路上逃跑的，关在监狱里逃跑的还少吗？被呛几句有啥呀，兴了，你把他当火柴两下，不兴就当是个，一会味儿就没了。还要辞职卖菜，这不是卖孩买嘴，糊涂到家了么？”见哥哥还是垂丧气的样，他的调门拐了弯，弯得很严肃，“我可提醒你，你这份皇粮可是咱家人从牙抠来的，就算你自己对自己不负责，也要对我们家里人负责——”

邢宝刚没有理会邢勇腔调上的变化，仍旧喃喃自语：“怎么会呢？手铐是好的，车座的拉条也是好的，人却没了。如果是用钥匙，钥匙一直在我上啊！难真有缩术，把人的手缩成面条那样细。从手铐里溜来，跑啦？可买瓶这大功夫能跑多远，为什么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