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他企图把闻教授的每一句话都像贴布壳一样贴在脑里。路的右侧，是绵延一里的松树林，秋时节，淡红的松计雨丝一样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被烈的路灯光一照，显示惝悦迷离的梦幻神光；路的左侧，是密密的夹竹桃，夹竹桃的尖形叶片虽失去了夏灵灵的光泽，但依然绿着，顽地展示着生命的活力。由于天气转凉，时间虽不到十一，但校园渐渐地安静下来，只是稀落的六弦琴的歌唱从树荫的那边送过来，如梦境一般遥远而不可捉摸。姚江河终于穿过林荫，横陈面前的是两条叉的十字路：向右走，过了堂和阅报栏，就是一幢五十年代修建的老式学生宿舍，连楼板也是木质的，走在上面发咚咚的闪雷一样的声音；向左走，百米之外便是假山，假山的周围是柔如绒的青草地。

姚江河不自觉地向左边走去了。他大概是想借草地上来的清风，驱散闻教授尖沙的嗓音对自己的笼罩，重新将自己寻找回来，再回屋去休息。

刚走几步，浑一阵烈的震动令姚江河猛然停住了脚步。

天呀，今晚不是要约会的么？

他抬腕看了看表，顿时倒一凉气：比约会时间足足晚了近三个小时！

他顿时害怕起来，不敢往前跨半步，因为再绕过十余棵大的中国槐，假山就真容了。他怕为他的真情落泪的女孩还坐在那里孤零零地等候，那么，他的罪恶将是不可饶恕的。他靠住一棵槐树，伸了脖怯怯地向假山那边探望，除了望见假山上雾一样的霓虹灯，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知那女孩是坐在假山四周的哪一块草地上等他，更无从知晓她此时的心情。

过去寻找么？他问自己。与此同时，内心里涌起一冲动，要走到那女孩面前去，向她歉，并把今晚从闻教授那里获得的新鲜的见解讲给女孩听，她一定会像自己一样到震惊，并从灵魂里生一对知识的崇敬的。他几乎就要向前迈了，然而，一潜意识的力却束缚了他。那女孩或许本就没有来！或者正躲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蠢样发咯咯的讥笑，甚至可能正与别的男人幽会呢！这么一想，姚江河果然听到隐约而来的蟋蟀声响。他知那不是蟋蟀，而是恋人的语。算了吧，不要再自作多情了，现代的女，真的如团支书说的那么知心吗？她们是一枚枚成熟的果实，长在富有弹的树枝上，不哪个男人在树下经过，她们都在你发灿烂的媚笑，待你伸手去摘她，她却轻轻一纵得老。如果你还不知趣在地上猴急，她就开始讥笑你的蠢样了。

姚江河几乎是带着愤愤不平的心情转过去了。

在女人面前，他实际上是有羞涩和自卑的。

几年之后，他才知那次轻率的行动是自己人生历程上无法弥补的遗憾。不怎样，那是他读大学时唯一的一次有可能与女人亲近的机会，可他轻而易举地错过了。更何况那女孩是真正让自己心旌摇的，她是自己主动的选择。当然，在问题挑明的一瞬，女孩似乎占了主动，这多少败了他的胃。他时时刻刻梦想着有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孩主动闯他的生活，可真正有女孩这么了，他是不能容忍的。他对付这女孩的方法，一是本不理，一是肆意破坏。

从那之后，姚江河仿佛就再没有看到过那女孩了。

他在一片灰暗的彩中读完了大学。

现在，他是闻教授的研究生了。闻教授授课，远没有开讲座时那么生动和邃，他只是懒洋洋地传达一些一般学者的平庸观，有时甚至照本宣科，名教授的锐利锋芒和思想的穿透力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