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夜的声音，听到了那被称为天籁的绝唱。

那是多么凄彻而优的声音啊！它以微弱的清唱，传达着撼人肺腑的生命主题。这声音来自地心的。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蔚蓝星球发的呼。姚江河信，这呼之声，月亮听到了，而且应了，因为这是天与天之间对话的语言和方式。由满月而引起的汐，是它们神的相会。

姚江河往往坐到很晚，直到妻悄悄地走到他的边，把手推在他的肩上，姚江河的思绪才从遥远的地方返回。

“睡吧。”妻说。

姚江河握住妻的手，心里充满了激，他的的确确到有些冷了，而且心也有了倦意。

“你常常这么晚才睡觉，是要搞坏的。”

姚江河把妻手一拉，让她的靠在自己的上，充满柔情地说：“你不也和我一样吗？”

他说的是实话。他每次门，努力放轻脚步，但顾莲仍然醒过来了。可她并不阻止丈夫，也尽量不去打搅他。与丈夫结婚之后她才知，她选定的这个人，自己是没法把握的，他的思想，像一只展翅的大鹏，什么样的山大河也能飞越过去。而她顾莲，太缺乏艺术的想象力了。她不过是在县城读了个中专，从没走过大山腹地。她的视野，永远也越不过城墙一样的环山，滔滔不息的清溪河，曲折而来，婉蜒而去，她并不知河转过视线尽的最后一个弯将要向何方。而丈夫就不同了，他能知无人注意的一条青石板路是古川陕栈的遗址，在这条路上，磨烂了背二哥无数双草鞋，浸透了背二哥的血汗，直到今天，似乎也飘着他们凄彻动人的歌声。他还知这些背二哥主要是把川东北的盐送往陕南的镇地区，一生一世与打作背篓为伴，过着孤独而艰辛的生活。可是，当徐向前元帅从鄂豫皖苏区突大山的时候。也正是栈上的这些小人，冒着生命危险作了红军的向导。他甚至知离家二里外的一棵古松是王维舟将军藏过的，且能就此讲一段扣人心弦的惊险故事，并把这棵古松喻为“神笔”，因为是它代为写下了山游击军重的一笔……姚江河并不是清溪本地人，他的家在数百里之外的真佛山下，却对这里的历史了如指掌。相反，土生土长的顾莲，对故乡的历史了解几乎为零。她以前从来不关心，也不打算关心，有了丈夫之后，这一块平静得有些死沉的土地才慢慢地从她的心里站了起来。她过无数次的努力，试图想和丈夫一起，站到故乡这块土地的，与他一同了望山外的世界，可都失败了。她起步毕竟太晚了，更重要的，是她的智慧太平凡了，她的想象力和理解力太有限了。

丈夫轻微的动作和充满柔情的言语使顾莲差落泪，她颤颤地说：“我跟你不一样，你一天要想那么多问题。我这脑袋成天空着，就不那么沉了。”

姚江河没有言声，又陷了思索状态。

顾莲脆扑到他的背上，将勾过去，托起丈夫的脸，温柔地问：“你在想什么？”

姚江河笑一笑，说：

“我在想，我们每一个人不就是一个星球吗？可是，人却可以用语言和动作对话，真正的星球就不一样了，它们只能以呼对话，因此，它们是寂寞的；然而，也正因为这寂寞，才产生了一大气，一力。”

姚江河的话大玄乎了，顾莲是理解不到的，她不赞同，也不反对，可心里却觉得有让人发笑，尽想莫名其妙不着边际的东西。

这情形是常常现的，每一次，夫妻俩都有类似的简捷的对话，接着便沉默着回屋就寝。

在姚江河备考研究生的那些日里，顾莲就不轻易让丈夫在天里沉思苦想了。他太累了，白天给学生上课，晚上还要批改一大摞作业，这些工作完之后，才翻开厚厚的大书复习功课。他读书是玩命的，有时要在简陋的书桌前坐好几个小时，既不上厕所，也不喝开，连腰也好像没有变过姿式。直到睛疲劳得泪，他才打个呵欠，伸个懒腰，轻轻地把书推开再站起来。但他往往不急于睡，而是走到门边望望天，若遇月明之夜，他依然要带一把凳走到竹丛中去。这时候，躺在床上本没有睡一直心痛地看着丈夫学习的顾莲就要去唤他了。

“从现在算起，你也只能睡四个多小时了，再一耽误，你睛没合上天就亮了！”姚江河听了妻慎怪的气，开玩笑说：“你知拿破仑的一句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