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我们老黄忙着呢！”

闻教授的心里微微作梗，略作停顿之后说；“我是闻笔。”

对方显然有些发呆，老半天才回话：

“噢，闻教授埃——老黄，老黄！”

一两分钟之后，电话里才传来黄教授方言很重的问话：“你是……”他显然不大相信电话是闻笔打来的，自他转攻楚辞并对闻笔发起攻击之后，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我是闻笔。”

“嗯……你……”

“是这样，老黄，我现在带的研究生当中有个名叫夏兄的，写了篇论文，我个人认为很有价值，想推荐给《楚辞学刊》，看方不方便——当然，最终是否发表，还要由老黄您定夺。”

电话那边的黄教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明月在《楚辞学刊》上发文而被狠狠克了一顿的事情，以及闻教授愤怒地撕书的故事，黄教授是有所耳闻的。他一时无法判定闻教授到底是在奚落他，还是真有一篇学生论文需要向他推荐。

“老黄……”闻教授又开始说话了，他从黄教授的沉默中猜了一切，“老黄，我是真诚的……这些年来，你我两人在一极不应该极不合理的氛围当中，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古人说，二虎相争，必有一败，我们再也不应该这样较劲儿了……我们的共同事业，是发掘中国传统文化的宝藏，并使之丰富起来。我们完全应该携起手，互相取长补短，共同铸造这座丰碑……这些年我们之间的隔，主要是我的不对……说真的，我恐怕是有些盲目自大。这几天，我翻了一些您主编的《楚辞学刊》上的文章，都闪烁着相当厚重的理光芒，在研究方法和对待传统文化的观念上，都有重大突破，与时代脉搏息息相通……我们研究传统文化，不就是为了关注现实么？不然，那就是僵死的东西，就不必费一生的心血了……看来，我是真正落伍了……”闻教授越说越激动。

电话那边的黄教授，比他还要激动。

黄教授主动击，与闻教授形成对峙的心理状态，一开始就与闻教授有所不同。他有一个不成熟的却十分定的信念：要在先秦文学的科研领域有所作为，必须首先击倒闻笔！否则，将永无之日！在产生这一念之初，他为自己的生命到沉的悲凉。论年纪，自己与闻笔相差无几，然而，闻笔却在自己的位置上铸就了一座山，可我黄教授，在不惑之后才确立了人生的坐标。要是再年轻二十岁该有多好啊！一切可以从开始，以劲的实力，开辟一条路，会“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快乐。遗憾的是，每个人只有一次青，任何关于时间的假设都是不成立的，这为历史不能假设奠定了刻的理论基矗要征服闻笔这座大山，唯有另辟蹊径，甚至不惜建造空中楼阁！

黄教授选择了后者。

他首先连续推几理论专著，说不上有多少价值，却有一“集团”的优势。黄教授抓住这个契机，大宣传文章，可谓先声夺人；然后，黄教授瞅准一个楚辞研究的空缺，办起一本《楚辞学刊》，引了一大批中外楚辞专家。

他因此在这一方面独树一帜。

在这一番事业的当初，黄教授是颇为得意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觉到空虚了。

造成他空虚的最为直接的原因，是因为他第一次系统地阅读了闻教授的著作。

他本是不愿意阅读闻教授的著作的，开始是凭一单纯的傲气，后来就是一忌讳了，直接地说：他害怕从闻教授的著作里照自己的渺校可是，有一天，黄教授的人却从书店里买回一版社版的闻教授著作的装本。

黄教授是买书的，年轻时候就有这癖好，哪怕上所有的财产只有五元钱”，只要见到自己喜的书，也会倾而；那一刻，全然想不到下一顿开饭时嘴将何以打发。刚刚结婚时，生活十分张，他拿着钱去买菜，带回来的往往是一篓书。为此，他常与年轻的妻发生角。有一次，夫妻俩好不容易凑足了百元钱，下决心要去买一台电扇和一个装衣服的柜，因为朋友来坐，都说他们家是狗窝，自己也甚觉没趣。妻知丈夫的脾气，不放心让丈夫去买，非亲自去不可。黄教授（那时也还不是黄教授，只不过是通州城里一个小小的中学教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只得依了妻。

可事有凑巧，妻刚刚跨门槛，她的娘家人便来了！她回屋迅速地收拾杂的衣，以便挪一个凳好让娘家人坐。这当儿，她只得对丈夫说：“你去吧。”把钱给了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