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迎风而立，发袍飞扬，隐约独臂，正拎着自己那坛酒往嘴里，老黄连忙了，那人仍在，原来不是看错。

他还未开言，便听独臂老人已经“呸呸”了声，甩手将那酒坛丢下了山崖，“这是什么破酒？兑的跟清似的。”

“别，别，”老黄上前两步，又慌忙退开，暗自可惜着自己的黄酒与坛，虽说兑了些，可也是自己跟前村老许了十多文钱买来的，说好了还得还坛呢，这回怕是要挨顿熊了，忍不住提醒老人，“你别站那里，容易掉下去。”记得小时候母亲经常对自己说些“危崖不立，难居，”之类的，自己也听不太懂，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隋斜谷不为所动，抹抹嘴，斜撇一后，“老好人。”轻声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在嘴里嚼了几遍，望向山下的灯火碌人，目光悠远。

老好人，不动气，自然事事好。

“喜的姑娘，不要了？”

“喜，喜，不是……我，我不，什么都没……”老黄被破心思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又语无次慌忙辩解。

隋斜谷没有理会他，自顾坐下，独臂从怀里摸一截断剑扔嘴里，拂拂衣袖，笑意浅淡。

喜之事，谈何不？只恐怕，她连知也是未曾知的吧。可知了又能如何？

想当年，他还是个初江湖的愣青，独特路数，标新立异，自诩要问尽天下最手，吃尽天下最好剑，却又不惜羽虚名，不轻易手。一方面心志颇大，追求似比剑更的武天，一方面又年少血，以家国天下为己任，放豪言终有他一人在，让诸国莫敢犯！

也是那时，他游历至南地，遇见了她，切磋言谈，颇为投机，两人武学砥悟竟有契合之，他剑养气，悟及天，以演剑。她观音宗，寓气凡运力于，所循天。天二字，见有数分。他情愫暗生，她心思却是纯净无比，让他纠结犹豫。当时她刚离开宗门没多久，言语之间常常提到自己的师父，颇为崇慕，他也未多想，虽然是前辈，但还是觉得有些刺耳，不禁稍加试探，没成想会得到一个令自己难以接受的答案。

隋斜谷无奈摇摇，现在想想还是哭无泪，她竟然天真地对自己的师傅怀着那心思，可让他怎么办？

当时年轻心气傲，喜之人喜别人，怎能不让他羞恼？一时气不过，不辞而别。可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依旧忘不了那抹白倩影，她材的，得清新脱俗不染红尘，似九天仙临凡，让人不忍亵渎。

隋斜谷闭轻喃：“可她还不知呢，肯定是会怪我的。”她的睛很大，却没有自己的容之，而他的心很小，也就只能装下一个她。这么多年来，也常常后悔，当初为什么就不愿不敢去争一争呢？万一……“傻大个哟。”如他师傅那般呼唤。

空有遗憾慨叹，悔之已晚，再纵有一万，终是让人求不得啊。

星移斗转，斜月沉沉，这看就要天亮了，隋斜谷坐在崖边，看似自在潇洒，后的老黄却一直在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好，这人就摔下去了，那还得了？可就是他这一没看见，独臂老人却一下不见了。

难不成……掉下去了？老黄心中暗惊，急忙爬到崖边向下望去，崖千仞，不见踪影，等他再转过，却见酒坛酒碗完好地放在不远，走近再看里面的酒确实是没有了，今天这是见鬼了不成？

他后，天亮了，红日薄，光芒万丈，山下鼓乐起，他们，该成亲了。

老黄些许落寞地走回自己的房，也顾不上什么鬼不鬼的了，炉中火光微弱，他麻木地加着木炭，拉起风箱。

“老黄，我前天要的耙好了没有？等着急用呢。”有人路过问。

老黄闻言咧嘴，缺了门齿的两排黄牙憨笑：“还没呢，今天好后晌给你送过去。”说话漏风，稍显糊。

“那行，哟，你瞅你这卖相。”那人乐了两声又问：“老黄，今天村跟老财成亲，不过去蹭顿饭？不沾财气也沾沾喜气呀，你就不想着将来娶个，给你老黄家续儿香火？”

老黄不可置否，应付：“我瞅瞅吧，能完活儿就去。”

那人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对对，我的东西可不能再耽搁了，那你忙，我先过去凑个闹，有空就去啊。”说着也走了。

“晓得。”老黄又答了一句，脸开始活，毕竟村下闹，接下来这一日的铺倒是冷清，他也习惯了，打着铁嘟囔着自言自语，外人也听不到。

或与炉为伴，愁绪得分说。

相思如炭火，燃灭何焦灼？

是夜，又是崖畔。老黄望着这个不知何时又现的独臂老人，却不敢再靠近了。夜沉星烁，寻常人家为省些油钱，早早灭了灯火，至于蜡烛，更非一般人能用的，山下那闹一天也慢慢归于寂静，大喜新婚，宵良刻。

“想不想跟老夫学几招剑把式？”隋斜谷知人来了，没有转也没有称呼，只是自顾说。

老黄微怔，看着那人脚下的淡影依旧觉得是人非鬼，略松气，闻言局促：“我太笨，怕，怕学不好。”

隋斜谷冷哼一声，似带怒火，“老夫的剑，别人求着学还学不来呢，咋滴你还不乐意？学不好，哼，你这是在质疑老夫的光还是老夫教徒弟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