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角的长条桌只坐了一人的突兀景象。

那里坐着一位穿着藏蓝暗纹长袍的年轻男，看起来只有二十岁，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片晶镜，自得其乐地喝着茶翻着书看。

方少泽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因为这位沈二少的年龄未免也太过于年轻，和他想象中古董大家的年纪，差距实在是有大。

不过他还是走过去坐在了他的面前，礼貌地询问：“请问是沈君顾沈二少吗？”

蓝袍男像是看书看到了彩之，都没抬，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实在是敷衍得很，若不是方少泽耳力惊人，恐怕都要淹没在楼下戏台上的锣鼓喧嚣声中了。

方少泽也觉得此并不是一个谈事的好地方，便也没求，让方守把锦盒放下，打算认识一下再约时间地另谈就离开。

不过这沈君顾看到了锦盒，便毫不客气地直接打开，一个黑的茶盏静静地躺在金绸布上，盏底的釉上面有片暗金的叶，雅趣盎然。

“啧，木叶盏？”沈君顾只是随便地瞄了一，便抬起了朝方少泽看来，用鉴定古董一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边勾起了嗤笑的弧度。

方少泽眯了眯双，发现这位沈二少一脸的玩世不恭，顿时对程尧的介绍怀疑了起来。这样的纨绔弟，怎么看也不像是对古董如数家珍的学者，更像是信开河的骗。

“吉州窑的木叶盏，存世极少，你们这是从哪儿来的这宝贝啊？”沈君顾把“宝贝”两个字特意加重语气，其中蕴的轻蔑任谁都听得来，这是反讽。

方守一听就不了，他还特意选的好几家古董店，没去买那些俗气的金银，在一家古董店的老板建议下买了两个瓷，都是尖的极品，那价格贵得无与比，还都是比较容易携带的巧瓷。

方少泽却挑了挑眉，沉声问：“沈二少说这是假的？这据说可是里面来的东西。”只是看了一，都没有上手去摸，就判断这是假货？

“啧，里面来的东西？这话也就是骗骗外行人吧！那里面确实是来很多东西，但只怕没几个人有缘分见到。”

“木叶盏都是采集的自然树叶与瓷盏一起窑烧制，最后在盏底留下叶脉清晰的廓，在倒茶汤之后，相映成趣。而又因这世上没有两片叶会完全一样，就造成了每个木叶盏都会不一样，也被称之为‘木叶无双’。”沈君顾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收起了脸上嘲讽的笑容。只要一说起古董，他都会非常地认真，还是很有专业素养的。

“此名应是取自《华严经》的禅意，一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所以也有人推断，这木叶盏为佛家所特殊烧制的禅茶用品。”

“而烧制这木叶纹的工艺，早已失传。后人有仿造者，均不成形。因为传世稀少，所以见过的人并不多，以讹传讹，便以为真品就是如此。我年少时曾在景见过数个木叶盏碗，所以倒是不用细看，便知此是赝品。”

“真品烧制的时候叶片经过特殊理，在釉中化为灰烬，残留下来叶脉形状。摸上去，树叶的分与周围黑釉毫无凹凸差别，表面光无痕。这赝品不过就是用旧的黑釉盏放上一片叶，再经过低温上釉理。凹凸不平不说，还有形无神，死气沉沉。”

方少泽听他娓娓来，早就有几分相信，听闻此言，又伸手去抚摸盏底，果然碰到了凹凸不平。当下不禁回去看站在后的方守。

方守黑着脸，暗自记下。那家古董店的老板真是吃了熊心豹胆！敢卖他假货！真是不想活了！

方少泽想起方守曾经说过，两件礼都在同一家店买的，那岂不是之前送给程老爷的那个汝窑笔洗也是假的？

沈君顾见方少泽冷着一张俊脸，他后的方守也是一脸的戾气，也见怪不怪地勾了勾角。他古董鉴定得多了，说鉴定结果之后每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他也都懒得去闲事。有胆量卖赝品的，就要有胆量去承担后果。

方少泽让方守把那锦盒盖上拿走，送礼送到面前被对方指是赝品，面都丢到四九城外去了。他刚想说几句场面话缓和下气氛，就看到沈君顾朝他伸了一只手。

“鉴定费啊。”沈君顾见这年轻军官一脸疑惑地朝他看来，不禁上下晃了晃摊开的右手，“这木叶盏虽然是赝品，可是用的黑釉盏却是宋朝的老货。估计还能值个几十块吧。鉴定费就便宜，算个五块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