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现在，只要杨洪不在家，张就是各不完的活，扫地，洗衣，饭，完全已是把菩氏女当使丫来使唤了。

菩珠苦笑，往手心哈了气，迈步了门槛，沿着墙往灶屋走去。

“菩珠，起来了没？去打桶来！小倌儿醒了！”

这家的男主人杨洪事务繁忙，经常不在家，半个月前又去巡查烽燧了，最远的一个在百里外，人还没回，现在那屋就只章氏和老林氏带着儿睡。

杨洪夫妇原本有个儿，菩珠从前得空就会教他读书识字，可惜几年前不幸生病死去了。幸好去年章氏又生了一个儿，现在已经满周岁。

候官和候长一字之差，但一个是正儿八经的朝廷编制内地方官，一个是外小吏。

院里的积雪早已扫开了，墙角的煤堆冻得成了冰坨。杂房的门边，栓着一只看家土狗，听见菩珠屋的动静，一下从草窝里钻了来，冲她摇摆尾。

这是河西边陲镇上常见的一民居，窄小的四方院，几间平房，墙是用粘黄土杂以本地到可见的红柳枝和芦苇筑成，低矮但固，正合这里长年风大天的气候。

杨洪对菩家女可谓尽心尽力，但杨妻章氏就不大一样了。

官邸被收了，俸禄大减，杨家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搬了两次家，地方越来越小，半年前搬来这里后，家中原来的几个仆妇也陆续遣走，最后活的只剩下老林氏和阿。老林氏倚老卖老，仗着和章氏亲厚，每日能偷懒则偷懒，一开始差遣阿，后来不够，又渐渐差遣菩氏女，起先还担心她会告诉杨洪，后来发现无论怎么差遣，她从不告状，于是态度变得越来越轻慢。

菩珠正要转灶间，对面屋里忽然发老林氏的一阵咳嗽声，接着，传来儿被惊醒的哭声。

的争女人，始终牢牢抓住男人的心，最后终于升级为后。

然而那个位她还没坐乎，也还没来得及研习在抓住男人心的同时如何去母仪天下，突然之间，上天好似是在捉，富贵陡然再次烟消云散。

灯随即亮了，影透窗，菩珠听见老林氏隔着门扯嗓使唤自己。

从官到吏，不但地位大跌，待遇也是一落千丈。

去年杨家从位于郡城的官邸辗转搬到福禄镇的这间平房院里，地方实在窄小，她和阿同住一屋。隔是个很小的堆放杂的屋，先前那个杂活的仆妇还在时，晚上就睡此间，再过去，就是灶屋。对面唯一的一间大屋则是这家主人，也就是收留了她的杨洪章氏夫妇的屋，屋用一土墙隔成内外间，他夫妇住里，跟了章氏多年的年老母林氏则睡在外。

土狗乖乖听命。

当年祖父位列三公，但亲族除了族

近旁有间驿舍，接待长年往来于京都与西域诸国之间的官员、使团以及商旅。去年搬过来后，得知那里缺杂役，为贴补家用好让小心肝少受些章氏的冷，阿每天五更不到就赶去活。老林氏知这个时辰她已经走了，天冷，自己不愿来取，开就遣菩珠。

最开始丈夫是候官，官虽不算大，但有实权，不但掌十来个烽燧，手下几十名候长燧长听命，还着辖下数镇的屯田筑边之事，在边郡，再往上，就是都尉、大都护这级地方大员，所以当年才能庇护初到这里的菩氏女。那时章氏车舆，宅中亦有数名仆使唤，加上菩氏女边的阿不但绣活好，还吃苦耐劳，帮着杂活，故虽对丈夫收养菩氏女的行为不喜，但碍于丈夫，并未有过多表。

便是已然修炼成仙，怕也要吐几血了，何况她这贪恋富贵的俗人。

老林氏这样，章氏岂会不知？必定是得了她的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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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吵醒对面屋的人，菩珠疾步上前，拍了拍犬首，低声命令趴回去。 [page]

杨洪此人，事勤勉，还多次参与对狄战事，虽都是发生在边境长城附近的小规模冲突，但作战英勇，指挥有方，数次积功，戍卒敬重，颇有威望，理说，这么多年过去，早该升官，却因为格耿直，不通人情，得罪上官，多年下来，非但没有提，官运反而到。去年考绩劣等，贬了职，从候官降为候长。

杨洪为人厚，因早年受菩珠父亲之恩，八年前获悉菩家生变，年幼的恩公之女随族人被发到这里充边，便找到了人，想方设法加以庇护。蒙大赦后，怜她不被族人所喜，无可去，索收养在家，直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