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和祭田两样事外，并未能如期盼的那样从祖父那里得到太大的好，本就不满，暗中认定祖父寡恩，不愿提携，等祖父获罪，亲族受牵连同被发去充边屯田，自然更是怨恨，所以两年后逢大赦可回原籍，亲族里竟无一愿领当时还只年仅十岁的菩珠。

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中。在发去往边陲的路上，她亲目睹那些从前对自己百般讨好的所谓亲族长辈白不断，乃至咒骂不绝，知自己再不是从前的菩家小千金了。她激杨洪多年的照应和收留，也知章氏不喜自己，和天哑不能说话的阿寄人篱下，要在章氏手下讨生活，小小年纪就懂得了如何看人，学会揣旁人喜恶，尽量不惹女主人嫌恶，好为自己和阿换来一方遮屋瓦。

何况杨家现在不比之前，境况困难，这是事实，家里又添了一人，用钱，章氏没和杨洪闹，赶她们走，她就已经激不尽了。她更不想阿太过劳累，一个人承担几乎全的杂活，所以平常许多事，本不用老林氏差遣，自己就会默默去。

她多一件事，阿就能少一件。

说起来，菩家世代显望。祖父长期居要位，还主持修撰国史，为天下士人，尤其京辅士人所仰。父亲通番语言，怀大志，不畏险途多次以正使份奔走西域联络诸国以御北患，后来也正是因此而不幸罹难，魂难归乡。而她的母亲，更是林下之风，当年京都有名的才女。

于如此门，菩珠知自己实是辱没家风。表面她如母亲为她所起的小字“姝姝”那般，静柔娴雅，纵长于这苦寒边陲，布裙荆钗，去也与周围那位和她相同打扮的穷家女孩儿气质截然不同，但内里，只她自己知，实则俗不可耐。

每当夜人静，辗转难眠，听着畔阿白天劳累过后沉沉睡发的呼之声，她绞尽脑不停在想的，总是将来到底要如何，她才能改变境遇，离开这苦难边陲，让自己，也让她的阿姆往后再不用那么劳累，过上安乐的生活。

那时候她还不知，不久的将来，她的命运真就会发生改变。一个大际遇砸到了她的上，而她立刻牢牢抓住了。

但是她也同样不会想到，再后来，一切如同黄粱一梦，梦醒，她回到了十年之前，再一次地成了边陲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想想，还真的很不甘心。事情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如果她能再狠一，痛下杀手的话。

老林氏喊完了，大约以为她还在睡觉，又提音量重复了一遍。

菩珠忙应了一声，转推开灶屋虚掩的门，亮灯。

阿知自己不在，家里的活老林氏都会差她，所以宁可每天自己起得再早些，门前一定要烧好，早饭也一并好在锅里温着，这样她的小心肝起来后，就能少事。

菩珠往木盘里舀了半盆，双手捧着送去对面，快到时，听到屋里传来章氏不悦的声音：“怎的这么慢？你去看下她！笨手笨脚，送个也不行！小倌儿要洗净，舒服了才不哭！”

老林氏哎哎地应。

伴着一阵踢踏踢踏往外疾步走来的脚步声，门从里开了，一阵夹杂了些微酸腐味的烘烘的气从里扑了来。

老林氏披了件夹袄，打着哈欠，探个发髻睡得瘪塌塌的脑袋，看了一盆中，随即让到一边，冲菩珠呶了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