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边有脚店，远途挑担、赶牲、背篓的若赶不上白天城，便就城外的脚店歇息，也有为了省几文店钱，白天到这里歇脚喝的。

王福忙作揖：“是在下。”

男客房的中间客堂不大，一门，一个满脸褶皱的山羊脸、三绺稀疏胡的老汉，着破旧的瓦楞帽，穿酱大领的青布长衫坐在旧桌后，看样有五、六十岁。

检史停了话，看着面前的王福。

“腌臜成这样光也洗不起来，跟人家别的女客人咋一起睡哩，用用这个东西，省着，剩下再给我。”

两边客房的门开着，布帘搭在门上，里面看得清楚。两排长长的大通炕，黑一片黄一片的烂席已补了多少回。

前是大片的营房，王福再跟守门的军士打听，巡检使在守备府衙门东北角的一个院。

检史将公文桌上一丢，“你来这是让我为难啊，收下你违了律令，不得册，军饷无领；不收你则驳了城南卫的情面。”

老汉恍然：“那你也是河南人，自小就来平吃军粮了。”

王福：“敢问军爷，在下往哪边去见巡检使？”

嘱咐她：“吃完了炕上睡一觉，我到衙门里办事，顺便给你买见人的衣裳，短则晌午、长则晚间回来。我回来之前你哪里也别去，人生地不熟莫走丢了。”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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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一把泛着黄渍的茶壶和一个黑釉茶碗。

见他来就扬手问：“是你自城南卫送来的公文？”

王福了老汉十文钱，：“大叔，你看我妹腌臜得不成模样了，可否些让她洗洗。”

看着女人犹豫了一下，从屉里拿一小块猪胰皀。

王福：“家里遭难了，逃来的。”

王福怯怯地去，此时已近响午，门敞开着，靠门的桌后端坐一官长打扮的人，光白哗哗、齐唰唰地照着桌和他的下半，上半却隐在影里。

王福顺着甬路一直往东，了东侧门，门外也有个军士守着。

从一个侧门去，又是一个堂院，台阶上站着一个军士，手里拿着那封信。

依着张百的嘱咐，把千写的公文连同一小块儿碎银递给门的军士。

老汉从二人一来，疑惑地打量着，“这是你妹儿？你鞋净袜，她如何腌臜成这样？”

等了片刻，王福被带去，方正开阔的院摆着兵架，上面着几十杆红樱长枪，正堂上挂着大匾，上面的四个大字王福不认识。

一问，无论男女老少，每人每日五文，没有被褥，住店的人晚上睡光炕。

王福心里空空的，已不会转了，不知如何应对。

老汉：“看你是本地，她是哪里的？”

军士挥了挥手：“挨着营房，了府东侧门就是。”

又跟店掌柜老汉作揖：“大叔，让我妹好好睡一觉。我城办些事，晚饭前回来。她对此地生疏，大叔多关照些。”

两个挎刀的护卫站在门两边，领他的军士低声：“勿看。”

王福只能笑着说是。

王福就军营中的规矩，上前半跪行军礼，自报姓名，奉上五两银。

这回看清了模样，约摸不到三十岁，憔悴白净的长方脸，眉间、颧骨上一皱纹往外溢着凄苦；细长的大睛，神麻木、哀伤透着绝望。

看了一手边的五两银又：“说城南卫与我们守备府都属行伍，城南卫千大人的公文，我们守备府自当尽力协办。不过我们也受知府衙门节制，并非我守备府自造军名册。当下城南卫移防，布政司都司衙门号令，军名册一律暂停增减。”

王福了城，顺着南关大踏步向北走，穿过峻的鼓楼，再向北约一里地，打听到了守备府衙门。

王福领着女人洗了手、脸，又洗了。

东面靠墙搭着茅棚，下面支着烧的大锅；西房也是两间矮土屋，窗棂规整些，窗纸也白些，像是店主人住的。

这是赶路穷人歇脚的地方，朝南的院门在一条土坡之上，院大，正房一长排土垒泥屋便是客房。

那人令王福抬直立，端详了片刻，又问了几句这些年从军的阅历。缓缓：“今年守备大人也没让新纳军。”

往左拐，王福扭可以看见大堂里面很是敞亮气派，却不见半个人影。

王福：“我在城南卫十八年，她自河南老家来。”

西边是女客房，门正对着西房。

老汉：“院里棚下的锅里有，有盆。”

王福把粮都掏来，舀了瓢让她先就着吃。

那军士：“守备大人吩咐，让你去见营房巡检使”，说着把信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