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婶说：“既是明儿就过门儿，玉环爹，你今夜睡大条炕去，闺女得跟我睡一夜，要不咋算得上是娘家。”

又对王福说：“福，明儿早记着穿面些，好歹是一辈难再有的时辰。”

姜桂枝听到这话，又默默转，悄悄抹了把泪，去扫客房了。

自她来以后，客房里外虽还是那么破烂，却是杂尘全无，脚客们一屋都连赞比自己家里净。

边轻轻扫着地，边想：叔婶了娘家的事，自个儿就把这里当娘家吧。

当晚，袁大婶翻箱底，“我箱底儿还有绢，我嫁你大叔时娘家人给的，一直留着等聘闺女再用。你玉环妹嫁时，婆家给送过来了，这些便剩下了，正好用到你上。明儿早给你扎古扎古，虽说比不得初聘，也得新新鲜鲜过门儿。”

发了下呆又：“说来你过门是大事，该让你玉环妹回来送你；可日儿看得太近了，她家里又过得不利落；日后你俩再见吧。”

姜桂枝在菜油灯下看着紫的、红的、蓝的绢，一朵朵很是新鲜。

想起十多年前嫁时娘和她单独相对的时刻，抬泪汪汪地看着袁大婶。

袁大婶翻待客的被褥让桂枝睡，娘儿俩说话到后半夜。

袁大婶：“闺女，你这是尧帝爷开显灵哩，让你遇到福，了火。咱女人图啥哩——遇到个好男人，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一眨的空儿就老了。”

第二天，脚客们早早起来城或回家。

袁大婶把菜油灯挑到最亮，关照着姜桂枝洗脸、梳、还翻了多年不用的脂粉盒，让她对着有些斑驳的铜镜匀一下面。

一切妆扮停当，袁大婶铺开七、八朵绢，一朵朵地往姜桂枝鬓上。

端详了一下把左边取得剩了两朵，其余全到右边，然后让姜桂枝自己对着镜看，“这回闺女可以新新鲜鲜过门儿了。”

又自言自语：“没了爹娘、没了家，也得风风光光地过门，不能让娃受了委屈。”

姜桂枝回抱住袁大婶的腰泪：“大婶就如我娘一般，以后我就叫婶娘吧。”

袁大婶挲着姜桂枝的肩背，“好、好，我收下这个天上掉下的闺女。”

王福也早早起来，换上净的夹衣，系上一条紫的丝绦，鞋面掸得一尘不染。

却见姜桂枝她们娘儿俩起得更早，菜油灯照得窗纸透着昏黄的光，里面嘀嘀咕咕说着。

把大灶的烧开后，住店的人才三三两两起来，有的直接跑到脚店西边的树林里去拉。

袁大叔嘿嘿乐着说：“你起来早也没用，我要找的证婚人八成还睡着哩。待会儿街上开了市，你置、一壶烧酒、几样菜蔬回来；玉环过门驴车让早些到。其它你无需，我来办。”

此时天刚蒙蒙亮，王福和挑担的人们已等在南城门外，几个睡惺忪的军士开了城门。

当王福左手拎着一条儿猪、一包熟、右手拎着酒和一把菜回来，见店门的上已贴了囍字，西房的门和窗上也贴上了。太刚好半个通红的脸，一切都鲜亮亮的。

客堂的那张旧桌摆到了西厢房的窗跟前，摆好了茶壶、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