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说：“难得跟外面来的贵人开怀喝酒说这么多话。我请二位，且喝些淡酒再略坐片刻。”

邓兆恒：“民之弊，官府可有所为？”

邓兆恒：“我们这些生意人吃的是太平盛世的饭，就以老兄这饭馆儿，若满街都是不果腹人，怕也是客稀少。”

掌柜：“自是东外城了。靠近官，南来北往都在此易停留。”

边上的伙计接：“掌柜说的是，要穿上官服就像府里的大官老爷哩。我看他那个随从像是个练家，腰里、褡裢里都像有铁家伙。银也不斤斤计较，一钱银，足足用不了哩。”

三人不知不觉已喝了一壶酒，菜也吃得见底，邓知府连日劳累，便推辞不能再饮了。

老何问：“老爷，可否还去东外城？”

不一会儿，带着一小轿气吁吁跑过来，“小人地界生，轿不甚洁净，老爷将就些。”

“官学为何不办下去”，邓兆恒问。

掌柜笑：“客官越发不像一般生意人了，句句不离官家的事。”

掌柜：“客官过誉了。在下幼年读过几年官学，记得几句圣贤经典。这些年虽每日在蝇小利中打转转，却也常思世事。似这些年民遍地，总不是个章程，升斗小民，也就是看看，叹气罢了。想那官学若一直办下去，父母或会容我多读些经书，说不定还能考个童生哩。”

邓知府还想打听些话，就接着吃喝起来。说：“在下生意人，想往平井市易繁华领略一番，该往何？”

邓兆恒：“老兄虽居市井一隅，但这民间苦情却能观，在下佩服。”

包铺掌柜的站在门槛向这边望着，跟边的伙计说：“怎么看也不像个生意人，说不定真是府里的老爷便服暗访哩。”

掌柜瞪笑着数落：“你跑堂的又不帐，足不足用你说哩

又让伙计上了一坛米酒、一盘猪耳朵、一盘猪，都用醋、蒜调拌好。

邓知府：“我有些疲乏，不想走了。”

掌柜一听心里放下了些，说：“依在下观看，南有黄河阻隔，这平府民无非来自东、北、西；东面是顺天府，天脚下，好歹能活下去，再说来到平府要翻崇山峻岭过潞安州才到，故东面来之者少；主要是北和西，北面大同兵多民少，土地贫瘠，修城筑墙徭役繁重，一味靠田地活不下去的向南平者多；而八百里秦川，丰年尚可，最怕连着灾年；关中之北黄土塬上那才是穷山恶，好年景吃饱，大多数年景饿肚，一遇灾荒不往外逃那就是等死。连着灾年，那民便一年多似一年，向东要么去河南府方向，要么平府，而米粮尚足的平府一旦得来，还能往哪里去，这便在平城聚集了。”

一到平府，诸事还没有个绪，先遇到了民这个难题，一时心里有些烦。

掌柜：“我赶上了好时候，那时府老爷上任，兴官学，各家贫寒孩童都可免脩金就学，府老爷一调任，渐渐就荒废了。历任有那要重新办的，不等办起便作罢。似我那小儿，私塾里读两年认得个字，又无我那时的天分好学，糊着长几岁，就等着跟我饭馆儿里跑吧。”

掌柜：“这天下大着哩，平府的粮够吃，可别的府遭灾。这几年，民日渐多起来，官家又变不粮，就是恤些，如何又盛得下这不断地涌。几年前，官府一度派军兵到风陵渡设卡堵截民北上，然人有两条，山长，岂是大路能堵得上的，也就作罢了。每逢布政司老爷来平巡察，平城必飞狗，驱赶民至城外偏僻以遮脸面，估计早已名声在外了。”

尽掌柜再三推辞，老何还是给留下了一钱银。

邓兆恒上了轿，老何跟在后面向北而去。

走到街上，日已经偏西，邓兆恒有些，黄米酒喝着不烈，却也有些易上。

奇，我又帮救不得他们。来，敬老兄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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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让邓兆恒在屋檐下略站片刻，跑着去打听哪里可雇到轿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