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个女人太复杂了。她能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和他的大哥胡来，后来又和于小辉鬼混，难就不能再和别的人鬼混么？如果是这样，那他不成了人家里的绊脚石了么？也许她从前早就觉到自己的多余，但苦于无下手，现在好了，她终于抓住把柄了——

每想到这里，顺喜的心就会动得如狼撵上一般慌。她偷偷地盯着翠儿的一言一行，想从她的言行举止中看她的心思，然后再把这些心思细细地过滤一遍，从中寻觅那些对自己足以构成威胁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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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顺喜儿奇怪地是，翠打从那天晚上之后，几乎天天夜里往他的被窝里钻，用双手地搂着他的。顺喜是过来人，他能觉这不是那男女间的情冲动，而是一恐惧，一由于恐惧而造成的依赖心理。

“凤姑儿，你上娜去了吗？”顺喜用这句不成不淡的话问候着对方，为的是掩饰自己的

人一死就有了日了——“五七”“百日”“周年”都是照死的那一天算起的。而于小辉的死期不是由疾病、命运来主宰，而是由他这个普普通通的石匠来主宰的。一个人能主宰另一个人的死期，这该是多大的威力啊！老天爷总是公平的，他安排给了自己耻辱，也安排给了自己荣耀。这是一独享的荣耀，永远的荣耀。

“这狗日的女人在想什么呢？”每当顺喜从恶梦中惊醒后，便一边用手摸着翠那乎乎的，一边绞尽脑想着。各奇奇怪怪的念在他的脑海里油然而生起来了。

这一天，他在垴畔山上锄地，当张家院里的炮仗响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张青天老两垂丧气地提着柳编的篮儿走下捡坡。那步态竟是那么样的老态龙钟，活活像雷击了一般。这时候顺喜便到分外得意，他想：

每到这时候，顺喜的情绪就昂扬起来了。他觉得自己不愧为一个天立地的男汉，似乎勒死于小辉的事儿成了一成功的标志，他可以雄赳赳地面对一切了。他雄赳赳地在村上走路，雄赳赳地到小镇上赶集，雄赳赳地下地活，唯一的忌讳就是门石活。他不再想那个营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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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喜惊异地发现翠儿变了，活脱脱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遇事便大喊大叫，骂骂咧咧，而是动不动便一个人坐在门坎上想心事，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便往外边跑，尻上像撩上油似地坐不住，而是整天整天地不门，无论站到哪里就像钉钉住一般，一动不动。

当他锄完地走下村的时候，恰好在小河边遇上了凤姑儿。这婆娘往常的时候更加增添了几分姿，那脸也比平时白净了许多。河畔上正蹲着几个外村人在指指地说着什么，大概和风姑儿有关，因为顺喜儿看见凤姑儿的脸红的，显一特殊的羞涩。这使他的心一下狂起来，他似乎在突然之间到了什么。

杀。那时候他想，只要过了这一关他便满足了，无所求了。可是当他最终顺利地通过了这一时，他突然发现危险就在边，翠成了他心目中的定时炸弹，他开始害怕起这个女人了。

他一会儿觉到翠儿可怜，觉得她像一只迷途羔羊一般又返回到母亲的边。她为自己的过失而惭愧，为了调整自己的心理作最顽的努力。他以为总有一天翠儿会倒在自己怀里，原原本本说清楚一切的，为此顺喜儿在想象中下了同情的泪。

几乎每天夜里顺喜都是在这两截然相反的设想中打熬过来的，但总是晚上把事情想得格外严重，天一亮，随着一太慢腾腾地升起，他的想法就又改变了，变得舒展了，宽松了，并且对几个小时之前的想法到可笑，到不屑一顾。

可是刚过一会儿，他的觉就又变了。他觉得翠不可能产生那样善良的想法，这个被抓住把柄的女人现在正竭力地麻痹自己，等待时机。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会突然跃起来掐住他的，像一条直立起的青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