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电子站
沿河而居
沿河而居,是动物们的理想。人也不例外,《诗经》里大段大段在河边谈情说爱的片断,成为远古幽旷的画面。
事实上最初不是为了浪漫,而是为了生存,河谷地带湿润丰泽利于食物的生长,且不易遭受其他野兽的攻击,如果顺流而下,则是最好的交通途径。于是,天长日久〃河居时代〃成为一种幸福生活的符号,孙悟空率众猴儿们栖息花果山,其实看重的是水帘洞以及顺洞而下的一条河,乐得天天在河岸翻跟斗。
之所以要写系列的〃居住记忆〃,是因为早年的很多记忆对我们一生影响都很大。那时候成都有个很壮观的居住景象:沿府南河两岸的窝棚人家。据统计,逾6万户人家数百年来就过着江南水乡的生活。1981年,成都发大水,从〃水东门〃至〃安顺桥〃一带,河水举〃岸〃齐眉。大人们愁眉苦脸,因为窝棚漏水,睡觉都要打伞,湿度极大,折磨着老年人的风湿性关节炎;但小孩子们很高兴,河水很高,常常把上游的一些木柜、盆子、拖鞋冲下来,很多小孩便去打捞,常常满载而归,当然也有个别小孩从此不归,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把涨水的季节当成假期。
那时候河水污染很小,能钓鱼,抓来在河岸用火烤来吃了,正好在学鲁迅的《社戏》,觉着意趣相同,很有充实感。
其实窝棚人家的河居时代并不那么美好,因为贫穷,因为饥饿,因为半夜会突然被大人喊起来打伞遮挡雨滴。但它是一种很自然状态的东西,不会出现后来物质上的压迫感。1992年又发大水,我们已经搬到水碾河居民楼了,住在砖混结构的4楼上俯瞰,有种傲视群雄的感觉。
那段时间府南河两岸被淹了很多人家,安顺桥也被冲垮了。像水碾河居民楼这样的居住方式几近奢华,我们之所以能搬进去,听说是米建书市长特批的,他就是著名导演米家山的老爹,搬进去那天大家都叫他〃青天〃,现在想起来很傻也很纯真。
事情越来越郁闷,居住的理想升级比米价长得还快,在历经高楼大厦后,突然又回归到〃河居时代〃。据陈家刚的广告词,〃河居〃代表着最高尚的生活回归,上河城于是建立了。在府南河两岸,这样的楼盘非常多,人们似乎忽然变成鱼类,要回归到水里邀游。
居住在湖河江海上确实好,因为这种资源很有限。一个富婆曾经用极文学的语言对我说:〃子夜时分,坐在面朝锦江的飘窗上,河水婉蜒而至,月色打出波光粼粼,有种‘卡布奇诺’的感觉〃。她认为,拥有一段河面,是人类居住尊严的象征,是居住人权。
小时候她家就住在一年两淹的〃水东门〃沿岸,而且我观察过,直到现在她打伞的姿势也很熟练。
但富婆很快就搬家了,一个原因是她老公和她离了婚,另一个原因是府南河没有波光粼粼,却时有刺鼻气息,这样一个原本出身贫寒忽然暴发的女子,无法从〃河居〃寻找幸福的时光,却屡屡被惊恐的回忆困扰。
为什么〃河居时代〃——这样一个富有诱惑力的广告语成为笑柄?为什么当成都人用重金买回河岸居住权却再也找不到幸福浪漫的感觉?答案很简单,放眼望去——河水已经不会流动了。
当年窝棚人家之所以在贫穷境地还给我们无穷乐趣,是因为它流动,能在流动中带来上游的各类消息:拖鞋、布娃娃、小家具……现在它不动了,〃死水〃没有任何消息带给你,只有环保部门为了所谓“环保”派出的垃圾打捞船鬼一般晃来晃去。你不会知道春之将至、秋之将亡,只能皱着鼻头强作欢颜地在沿河酒吧区溜达,这是人类和河谷之间的互相折磨。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