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鼻间是陌生男的气味，一屋的辽兵目光灼灼，地上人影叠，张牙舞爪……

暮青皱眉闭，下意识地蜷住，侧一避。

步惜的手僵住，停在了半空。

暮青回过神来，也怔在当场。

车里光线暗沉，不知是何时辰，车竟停着未走，人声皆在远，反衬得车里太静，气氛尴尬。

步惜定定的目光让暮青心生愧疚，正不知如何自，男转端起药碗，不不慢地舀了勺汤药递了过来，方才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暮青却锐地注意到他的手抬得很低，云堆般的袖影未在覆来她上。

暮青眶刺痛，低一一地喝着汤药，清苦的滋味涩得难以下咽，再品不刚醒时的甘甜。

一碗药，他喂得缓，她沉默着喝，勺碗轻碰的脆音自成一曲，似某些难以言说的心事。

一碗药喝了半生之久，待步惜放下碗，暮青便躺下了。

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被上繁似锦，越发衬得病颜苍白胜雪。她还虚，醒来这一会儿已然觉得疲累不堪，然而不敢睡去，只要一闭上，前便会被那夜的狰狞占满。

“青青？”

步惜的轻唤反而让暮青往锦被里钻了钻，她一声不吭，只将自己裹得更——不是不想回应，只是无颜面对。

她上的那些伤……他都看见了吧？

那夜她一心逃脱，除了激怒呼延昊，诱他袭击自己，她找不到偷偷解开绳索的死角。铤而走险时她没顾得上怕，直到在郑家更衣时，她看见满施暴和挣扎时留下的痕迹——勒痕、指痕、伤，青紫淤积，狰狞满目。

她那时才觉后怕来，可是那时没有时间多想，而今情缘未尽，九死一生之后她与他再相见，要她如何面对他？

实言相告？

告诉他，那夜呼延昊虽然对她施暴过，所幸并未得逞，要他与她同样庆幸？

她久病初醒，许多事虽仍不明情形，但那夜的事已经想了起来。那时郑家庄外围了千军万，月杀和乌雅阿吉赶到，说明大军极有可能是江北师！可师被骁骑营和西北军看在大营之中，如何能兵？再者，就算步惜夺事成，城中也该着，那等局势之下，怎么可能容他分城？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将一切都安排妥了，冒险城寻她，那么为何她现在不在里，而是在车里？

郑家庄离盛京城只有三十里！为何不回城？

——不是不回，而是回不去了。

他六岁登基，只盼亲政，却在成事的要关弃了江山而求她，那夜之辱叫她如何启齿？难她经历过一次还不够，还要细细说来，叫他也品琢那屈辱不成？

“青青……”步惜再次唤了暮青一声。

这一声唤，用情至，也隐忍至。

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那齿痕是她将自己裹得再也遮不住的，而她上的伤，他也早看见了。

那夜她从墙跌下，他将她抱巫瑾所乘的车里，巫瑾替她止血诊脉时，她手腕上的指痕淤紫成片……在她昏睡不醒的这些日里，看她日夜不得安稳，他亦不得安稳，总想起她在老村墙自刎之景，一如看见当年棺中的母妃。

青青，我终究……没能护得好你，是吗？

此言在过，咽下时灼人心。

那日城下一别，险些两隔，此刻本该两两相拥互诉衷，却因自责，两人各自添了重重心事。

“你睡了十余日，只靠汤吊着，我差人送碗清粥来可好？”步惜说话时将药炉移回窗下，沉痛之隐在香丝之后，却将容颜添了几分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