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爹也好啊！”大家就起哄：“那就认吧，那就认吧！”清风街的风俗，要认爹，就在动了这念之后，立定一个地方，朝着一个方向等待，等待来个什么人了，那人就是爹。当年夏天义生了第五个儿，瘦小得像个病猫，二婶就这样认过爹，她抱着儿是立在东街朝北的，等来等去没有等着一个人，却来了一猪，二婶就说：“我娃的爹咋是个瞎猪？”但还是了儿的在地上给猪磕了一下，算是认了。这五儿就起了个名字叫瞎猪，叫着叫着，嫌猪字不好，就叫了瞎瞎，瞎瞎的从此健壮，给啥吃啥，吃啥不再生病。夏天智当下抱了牡丹就立在土地神庙前，面朝了东，众人就地看东边能来个什么人。

东边果真就来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这的的确确是一缘分。我们在七里沟抬石，往常多大的石用那木杠都抬得动，而这天我和哑抬一块笼筐大的石，木杠却喀吧断了，我只好跑回村要拿新杠，就现在了东街牌楼底下。土地神庙前的一堆人瞧见了我从东街牌楼下走过来，哦地都叫了一下，首先是夏天智把孩一搂转了个，铁匠铺抡大锤的王家老三是个儿活的人，一向见碟下菜，他一瞧见夏天智脸不好，就一阵风朝我跑过来，拉了我往牌楼南的一条巷里走。我那时莫名其妙，说：“你啥你啥？”他说：“我搓麻将输了，你借给我五元钱！”我气得说：“你输了向我借钱？”从里一掏，说：“借你个！”这时候我扭看见夏天智抱着孩从巷一闪而过。我还说：“四叔抱的是白雪的娃么？”王家老三说：“你人家抱了什么！”扬就走了。我从小巷里来，继续在街上往西走，土地神庙前的人都看着我，嘁嘁啾啾。这些长妇长男一定又在说我的是非了，我没有理睬，唱：“自那年离了翰林院，官作知县在古田。今日因事衙门，界一阔心目闲。”

这件事，直到节的时候，我去大清堂玩，染坊的人路上碰见了我说闲话，才告知了我。我一听，噗噗噗地叫苦了半天，就日娘捣老地骂了一顿王家老三。骂过了却想：也多亏有王家老三，要不是王家老三拦阻我，我直端端地走到夏天智面前了，夏天智能让我给孩当爹吗，当着那么多村人的面，他怎么下场，我怎么下场？我虽然没有给白雪的孩当成爹，实际上我已经算是白雪孩的爹了，我着白雪，白雪的孩认爹偏偏就遇上了我，这不是命吗？这是命！我甚至还这么想：思念白雪思念得太厉害了，会不会就使她怀了呢？难这孩就是我的孩？！

还是继续说夏天智吧。夏天智抱着孩急急匆匆地回家去，脸极其难看，白雪问他咋啦，夏天智说：“胃有些疼。”四婶说：“你才抱了一回娃，胃就累疼啦？！”并不在意。夏天智真的是胃疼了，他到卧室里捂了一会儿肚，还是疼，就喊四婶来给他。四婶见夏天智满汗，倒吓了一，说：“还真是病了！”夏天智说：“恐怕了些凉气。”四婶了夏天智的肚，又拿嘴对着肚脐气，夏天智一连串咕噜了几声，疼痛渐渐消去。四婶说：“不是受凉，是你窝住气了？”夏天智才说了抱孩在街上认爹的事。四婶说：“碰上引生了，就认引生么，那有个啥，瞎瞎的爹还不是个猪？”夏天智说：“胡扯！引生是什么人，让娃认他呀？！”四婶说：“没认就没认吧，那你还生的什么气？”夏天智不吭声了，又取了烟袋吃烟。四婶却说：“他爹，我倒有句话一直搁在心，昨儿夜里我梦到夏风和白雪结婚哩，醒来就觉得不对，他们已经有了娃娃了，还结什么婚？再说梦都反的……你察觉了吗，白雪这次从省城回来就没甚笑过，时不时就发呆……咱那儿没见送她们母女回来，年终月尽了他也没个信儿……你说，他们会不会要离婚么？”夏天智说：“他狗日的敢？他要离婚，我就到他单位找领导去！”四婶更心慌了，说：“他要真的离婚呢？”夏天智说：“你不会说些吉利的话吗？！”四婶拿了抹布柜盖上的盆盆罐罐，盆盆罐罐得珠光宝的，她还是，一只罐突然间就破了。罐破得没声没息，成了三片，罐里的米了一柜盖。四婶了一凉气，拿睛看夏天智，夏天智没有言，过去把米往一堆收拾，他说：“他狗日的要真瞎了心了，他就再不要回来。白雪和娃还依照就住在家里，他不认，咱认！”

但是，夏天智到底是病了，每每在黎明时分肚就开始疼，四婶为他肚，肚脐，都不起效果，他就起来一个人在院里转。夏天智是找过一次赵宏声，赵宏声号了脉，说可能是胃溃疡，抓了七副中药让熬着喝。这七副中药还行，疼的次数减少了，但饭已不好好吃。过了一些日，疼痛又加剧了，再喝中药也不起作用，赵宏声没了办法，就给了一些大烟壳让煎了喝，喝下去真能止疼，不到两天还是疼，夏天智害怕喝大烟壳上瘾，不敢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