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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5/7)

将同我在一起。”他在写信时,请求她把狗拴在行军床的床上。可是,她打了个活结,以便它能够自然松脱。那是她唯一背信弃义的行为,但这样是有理的,她希望从那条狗冷的睛里永远记住它的主人。乌尔比诺医生打断了她,告诉她那条狗并没有逃生。她说:‘哪是它不愿这样。”这时,她的情绪一下活跃起来,因为她更愿意照阿莫乌尔的意愿来纪念这位已故的情人。当时他正在写信,突然停下笔来,最后看了她一,说:

“请用一朵玫瑰纪念我。”

她回到了家,那时刚过半夜。她和衣躺在床上烟,用一个烟燃另一支烟,为了等他把信写完,她一支接一支着。她知这封信又长又难写。将近三钟时,狗开始吠叫,她在灶上煮咖啡,并穿起了重孝,然后到院里去剪下了黎明时分开放的第一朵玫瑰。乌尔比诺医生早就意识到,他是多么讨厌那个不可救药的女人。他有他的理:只有玩世不恭的人才会从痛苦中得到满足。

访问结束时,她又对乌尔比诺医生讲了更多的事情。她不想参加葬礼,因为她是这样答应自己的情人的,可是医生认为,信中有一段话内容与此恰恰相反。她不会一满泪,也不想在有生之年记起那个惨死的人来折磨自己。她也不会关起门来埋编织裹尸布,这对当地的寡妇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她打算卖阿莫乌尔的房据他在信中的遗嘱,这所房连同里面的东西从现在起都属于她了。她将象往常那样继续生活,安分知足地生活在这块穷人的葬之地上,因为她在那儿度过了自己的幸福日

在回家的路上,那句话一直回在乌尔比诺医生的耳际:“这块穷人的葬之地。”这个评语是有理的。那座城市,也就是他所居住的城市,尽岁月逝,旧貌仍在:炎燥,充满恐怖的夜晚,享受着独居乐趣的年轻人。在那里,朵凋谢,盐发霉,除了月桂树正在日渐萎败和人们正在烂泥塘中慢慢地衰老以外,这座城市四个世纪以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冬季,阵阵突降的灾难暴雨使厕所漫溢,把街变成令人作呕的沼泽地。夏季,一刺鼻的、有如鲜红的粉末似的看不见的尘埃被狂风着,透过哪怕堵得再严实的隙钻屋里。可怕的狂风可以掀走屋,把孩到空中。在星期六,那些黑白混血儿吵吵嚷嚷地纷纷地离开在泥沼地边上用粪纸和锌搭成的棚屋,带着家畜和炊,来到民区多石的海滩举行他们的宴。在那些最年迈的人中,有些人不久前脯上还留着用烙铁打上的印记,这是真正的隶的标记。周末,他们疯狂地舞,豪饮家酿烈酒,喝得酩酊大醉后在椰林中自由寻。星期目半夜时分,他们便以一场全动的血腥格斗来代替方丹戈舞。在一周的其它日里,这一浩浩的人又涌了老区的广场和小巷,摆起小摊,各式各样的生意,他们使死气沉沉的城市变成了散发煎鱼香味的闹非凡的集市;展现一新的生活。

摆脱西班牙统治,以及随之而来的废除隶制,加速了王公贵族们的衰落,而乌尔比诺医生正是在那环境中生和成长的。昔日的名门望族静静地呆在他们撤去防卫的殿和城堡里,居简。在一度十分有效地防止了海盗突袭登陆的用石块砌的城墙上,杂草沿着墙爬了下来,在石灰粘的墙上打开裂,哪怕它是本市最豪华的府邸。下午两钟,这些府邸唯一有生气的标志就是在午休的昏暗时刻传打采的练琴声。里面,在充满香气的凉的卧室里,女人们躲避光就像躲避瘟疫那样。即使在早弥撒的时候,她们也用巾蒙着脸。她们的情来得又迟缓又艰难,而且往往被不祥的预兆扰,生命在她们看来是无尽的。傍晚时分,在通拥挤的时刻,黑压压的长脚坟从沼泽地里飞起来,好像一团团乌云,追赶着路上的行人。同时,难闻的人粪味也从那儿涌来,乎乎地扑到人脸上,扰得他们心烦意,确信那是死神送来的信息。

年轻的乌尔比诺在令人忧郁的黎常常怀念的那座民城市的生活,此刻也只不过是记忆中的一场幻梦。在十八世纪,它的贸易在加勒比海地区是最繁荣的,尤其是由于它的令人诅咒的非人的特权——这里是洲最大的黑市场。此外,它还是新格拉纳达王国总督的传统驻晔之地。总督们喜呆在那儿,面向世上的大洋行统治,而不愿意住在遥远寒冷的首都,生怕首都连绵不断的雨打他们对现实的理解和认识。满载波多西、基多和维拉克鲁斯的大财富往来于洲和西班牙的大船队,一年几度要在这里的港汇集,那是这个城市最荣耀的黄金时代。一七八年六月八日,星期五,下午四钟,圣约瑟大帆船载着时价五千亿比索的宝石和贵金属起航,开往加的斯,刚就被一支英国舰队击沉,直到漫长的两个世纪以后还没有打捞上来。那批躺在海底珊瑚间的财富和斜着漂在指挥台上的船长的尸,经常被历史学家们作为那座被淹没在记忆中的城市的象征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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