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

“姑，人都来家了，就这样吧。别再动静来，让四邻们笑话。”

“动静来？动静小了我都不散伙。你稳住，那二婆来给你磕的时候，不用正看她，先杀杀她的威风。”

翡翠为难：“姑，这些礼数免了不行吗？她还怀着孩，也不灵便。得过了火，家驹哥也是为难。”

“他为啥不想想让咱为难呢？可让他气死我了！”

家驹了院，老太太一下翡翠的手：“翠儿，你坐着，我先去问问他。啊，翠儿，你坐着。”老太太不放心地去了。

翡翠隔着竹帘看见家驹走向北屋，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又呆在那里，中喃喃地自语：“家驹哥……”傻站了一会儿，泪慢慢地下来。

大华染厂停工了，整个工厂很肃静。工人们在打扫环境卫生，收拾垃圾。

寿亭与吴先生在办公室里下象棋。吴先生输了，寿亭笑起来。吴先生见寿亭赢了棋兴，就说：“掌柜的，你这巡河炮也真是用神了，打得我象也飞起来了，车也不来，真厉害！”

寿亭笑笑：“现在想起来，当初要饭没少学了东西，听说书，看下棋，隔三岔五地还听场戏。就是那饿真是受不了！那猪我都吃过。”

老吴叹息：“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历练，你才有今天。孟说天降大任于斯……”

寿亭抬手制止老吴讲授经学：“孔也好，孟也好，我也趴到学堂的那窗上听过，就是觉得不如说书的那闹。特别是那《隋唐演义》，济南剪巷，三十六友齐会贾家楼。第一条好汉李元霸，第二条好汉王伯当，那秦琼秦叔宝，有名的朋友八百个，无名的朋友数不清。还有那山东淄川小罗成，回枪挑了单雄信，真是闹。唉，这想起来十几年了。”说着喟地拍了一。随后探问：“老吴，我想问你这样一句话，要是当初我上你家要饭，你能给我吃吧？”

老吴笑笑：“幸亏你没去。要是你去了，我再没给，这一时里你不拾掇我呀！”

二人大笑起来。

老吴见寿亭兴，就说：“掌柜的，咱这回布被老孙截下，是个不小的教训。咱仓库里得有儿布，一是压仓保本，再就是防着海上起大风，船靠不上岸。没有隔夜粮，心里没底呀！”

寿亭叹气：“我也这么想。可咱的钱不宽绰，不敢压。等咱有了钱，就压上一万匹。行市见好，咱就染来；行市不好，咱就放着坯布等行市。没有压仓布，咱不敢玩得太了。”

吴先生赞许地：“掌柜的，你和苗先生这么好，咱能不能借他钱，先周转周转？咱现在卖了豆腐才有钱买豆，这可不是个长法儿。”

寿亭长一气：“你不了解苗先生，那人的气派，不是一般人能比上的。我要是一借钱，他今天夜里就能让人送来。可是，咱不能借呀！他那人把钱看得比都轻，本不让你还。我这一辈，要是能赶上苗先生一半，那也算没枉一回人。”

老吴，重新摆棋：“再来盘，掌柜的？”

寿亭问：“行，来，我再让你见识见识后手的过炮。我说，东家这会儿兴许到家了吧？”

吴先生：“火车要是不误，这会儿兴许吃上饭了。”

寿亭笑笑：“哼！吃上饭？这会儿东家正在屋当中站着呢！那卢家多少辈没收过二房，让家驹改了规矩，那一家人还不翻了湾？那天二太太来闹，我说过她，大街上那么多男人，吗非抢别人的男人？这没个好儿。”寿亭上支烟，“这二太太本想跟着留学生风光风光，这一送回张店，你就等着吧，用不了几天，她就受不了了，自己就得跑回来。”

老吴放下棋：“这倒不会。就是二太太从小生在青岛，家里虽说不宽绰，可吃饭还没问题。不说别的，到了张店，光冬天那个冷，她就撑不住，连炉都没有。”

寿亭接着说：“炉不炉的那是后话。二太太跟着东家在青岛吃的什么？又是，又是面包。卢家别看是大，也是不年不节的不肯蒸回馍馍，一天到晚，咸菜碟朝着天。乡下，哼，夏天那咸菜缸里都有蛆，冬天就是冰碴。这还得说是好人家。”

吴先生乐了：“二太太嫁给了东家，还以为是掉到罐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