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那个累了。六哥，要不再从周村给你个小的来？”稍顿，“捡那壮壮实实的黄大闺女，来家多生几个孩。”

寿亭很惊讶，把凑到嘴边的盅停在那里：“采芹，你这是想什么！这事不能办！”说罢，酒盅往桌上一撂。酒洒了来，采芹赶站起扶正盅。

“咋不能办？”

“人家家驹说得对，咱俩这是从小的夫妻，咱这也是自由恋。那时候，你夏天给我买甜瓜，冬天给我买麻。过年过节的蒸回馍馍，你一个也不舍得吃，都是留着给我。我不吃你还不愿意。妹，咱这是什么样的情？这事呀，万不能办！不行，不行！”

“六哥，这一是一。咱不孩少嘛，咱不是让她来生孩嘛！”

“不行，不行，这事万万不能！”他把那只脚从椅上拿下来，“你知我这人心。要是个小的来，我就什么也别了，整天心烦吧！你想呀，我在那边搂着个小媳妇，刚想鼓捣小事儿，可一想起你在这边揽着咱福庆落泪，我什么事也办不了，就剩下难过了。可话又说回来，我要是这边陪着你，一想那边还有个锃明瓦亮的大闺女，也是挂牵着。不行，不行，这是没事添，这事万万不行！”

采芹让他说乐了：“嗨，没什么不行的，咱爹咱娘也是这意思。”

“他们这是老糊涂了。放着好日不过，要那么多孩什么？没有用。前年我去南京，到了夫庙，人家给我算了一卦，人家说得明明白白，咱就是一个儿的命。说我这人毒，合着下一辈人丁不旺，到福庆那一辈就好了。那先生说咱福庆是仨儿的命。”

“可咱就福庆自己，这也单呀！将来福庆也没个帮手。”

“什么帮手！你要是了总统，还不有的是人帮？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蒋介石就是一个儿，人家怎么不个小的生孩？把这个念给我灭了，以后不能再提。大丈夫应当纵横天下，不能总鼓捣着生孩。”

采芹乐了。

“你笑什么？”

“六哥，你就是在家的时候太少，我和你有说不够的话。唉！你在厂里忙一天，回来累得那样，我不忍再缠着你说这说那。六哥，别说你把买卖得这么好，你就是今天还要饭，我也觉得自己这辈没嫁错人。咱现在都三十多岁了，可你早晨去上工，只要一这个门儿，我就想起小时候那样来。”采芹起给寿亭添上酒，寿亭的右手在一边照应着。采芹坐下之后说：“唉，年下倒是不上工，可四下里是应酬。六哥，什么时候有一天，半天也行，咱俩说说话呀！”

寿亭慨万分：“唉！这些年我也是一气儿撑着。工厂得发展，一二百工人得吃饭。整天脑里那弦儿绷着。刚才我和那俩残废也说到这个话。等着吧，等我不动了，咱俩一人一个小扎，冬天晒着太，我陪着你说话。咱不说这些了，说起这些，觉得人这一辈难。采芹，这男人喜女人是天，我碰上俊女人也是使劲看。为什么我不让个小的来？妹，咱家里要是来上这么个人，不是生孩也好，侍候我也好，妹，那就把咱俩这二十多年的情给毁了。不值呀！听我的，断了念吧！啊？”

采芹：“你快吃饭吧。咱不说这些了，再说就到了那伤心了。”

寿亭：“也是，也是。嘿嘿。”

采芹情地看着丈夫：“这些年你什么都变了，就这嘿嘿一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寿亭说：“家驹给我说了这样一段话，我记下来了，说给你听听？”

采芹：“快说说。”

寿亭本来端起了酒，这时又放下了：“家驹说，不男人对男人，还是男人对女人，首先是相互的信任，也就是信得过对方；第二步是相互的理解，就是谅对方；这最，就是相互的欣赏，也就是你看着我好，我看着你好。我觉得这话有理。咱俩就是这样，你看着我好，我看着你更好。是这样不？”

采芹激地，随后问：“你欣赏家驹吗？”

寿亭脆地说：“非常欣赏。你知我欣赏他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