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亭的脸拉下来：“妹，这事不能办，我不和官府买卖，更不能让你帮着我买卖。我说不为什么，就是心里觉得别扭。”

远宜把低下了，慢慢地说：“六哥，你是怕别人说你靠女发的财？”

寿亭的立刻瞪起来，远宜很害怕。寿亭大声说：“谁要是敢说你是女，我宰了他！这事我早定了。咱今天就从了良。咱现在不缺吃不缺穿，说不上什么生活所迫。咱青岛的房还没卖，带上你姨，去青岛，消停上个一二年，找个正当的人家嫁了，可别再这一行了！我在上海，一想起你在这个去，陪着些贼羔男人说话，就恨不能用机关枪把那些男人都嘟嘟了。从良，这是正。”

远宜，自言自语地说：“是呀，是该从良了！”她又把脸转向窗。

寿亭兴了：“这就对了。吃穿嫁妆全是我的，到你嫁的时候，咱办得闹闹的。只要你愿意，咱租个飞机上天转一圈。”

远宜被那好的一幕动了，她慢慢地着，然后慢慢地低下，泪下来，她拿起手绢着。寿亭很纳闷：“妹，咱说得好好的，怎么哭了？我哪句话说得不是地方？”

远宜摇摇。

“你还放不下那军长？嗨，你说话呀！可急死我了！”

远宜说：“不是。六哥，从来没人劝过我从良，我亲姨都不让我从良。”

寿亭说：“你姨？我一会儿就下去，给她下半辈作个代。至于别的，都不用你。嗨，别哭了，你一掉泪，我那心里就难受。咱当初是没法儿，才一脚踩在这烂泥里。不跟不跟那军长，咱都不能再这个了。是我不让你。你是我妹，我就能了这个主。咱今天就关了这扇门。你姨她要多少钱，我都给她，外带着给她养老送终。妹，人这一辈很短，我想起当初要饭来，觉得并不远，可都二十多年了。女人更是老得快。你也不能总是这么俊。听哥的，咱先看看那军长怎么说。他不忘旧情，咱就跟他去，我就认下这妹夫。如果他说三四的，去他妈的，还他娘的留学生将军！那项羽是个老，人家也没留过学，可人家‘四面楚歌乌江岸，乌骓画戟奈何天’，四下里全是韩信的兵，上就没命了，还没丢下虞姬自己窜了呢！他倒好，自己城逃命，也不带上咱。妹，见了他，这话我可能不便直说，可是我得告诉他，这是他的不对。男汉大丈夫，情义二字比命重。这里放着你的心上人，噢，那日本人一放枪，吓得你把什么都忘了？那天你给我说什么来着？噢，海誓山盟，对，就是海誓山盟，妹，是他先忘的，不是咱，你可别和没理儿似的。”寿亭气得呼呼直，“还他娘的‘地形越复杂本事越大’，沈城在块平地上，地形本不复杂，你都跑得这么快，要是地形再复杂，让你那本事使来，还不跑得更快呀！气死我了！”

远宜怕寿亭继续诋毁自己的心上人，就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六哥，那是军事命令，他不能不听呀！”

寿亭正在气上，正想一步攻击东北军将领，但见远宜面有不悦，就说：“你也够没用的，我说他两句你就不兴。你倒好，总想着是咱自己不对。妹，咱不欠他的。你刚才说，还让我和他买卖？妹，这事不行，我不能办。”

远宜摇晃着他的：“六哥，我听你的。我已经去了电报，说这生意就是让你，你就接来吧，啊？”

寿亭很着急：“嗨，妹，咱现在的买卖很好，你六哥染的那布，洗烂了也不掉，现在是染多少卖多少。那两台二十尺的大印机也呼呼地转，印的那也很好。妹，你想想，我要是接了这生意，你就欠着那军长的情。咱不欠这样的情！妹，没必要，听我的，咱不。”

远宜站起来，寿亭也随着站起来。她把脸偎在寿亭的上：“哥……”她泣着，哭得那么伤心。

东俊正在三元染厂办公室里看报。东初拿着电报来：“大哥，来大买卖了！”

东俊惊喜地站起来：“噢？什么买卖？”

“林祥荣来了电报。他本没提六哥的事，说中央军要在山东采购被服，派来个少将。他已经和对方说好了，争取让咱这买卖。”

东俊喜全无，又坐回去：“他要几成？”

东初说：“百分之五，噢，就是五分。一共三十万匹，约合一万八千多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