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的下面对注上了德文。还有一件东西我没让写上，怕你那儿的工人偷去，就是温度。”

东初第一次听说，十分惊讶：“六哥这么到！”

寿亭苦笑：“记住，八十一度，了低了都不行。你不是常问我，车间门那些带螺丝嘴的铁桶是什么用的吗？我告诉你，那是‘冷砣’。这绿在染的过程中不能兑降温，一加，值就会降下来。这就要加冷砣。把那铁桶里装满，拧上放在外面冻着，温一，扔上一个，降下来之后就再拿去。我让金彪了十五个给你厂里送去了。济南这么多染厂，还有訾家那窝王八，咱得防着儿。你那工人要是跑一个去，你六哥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让人家使唤了。记住，不能对工人说，把在槽里那温表上的字全刮去，只在八十一度那里个记号，这样就行了。你哥明白怎么。”

东初直接不敢抬了，只是低低地说：“我记下了。”

东初下楼来到汽车跟前，回见寿亭还站在室外楼梯的平台上看着他，就扬手让他回去。司机给他打开车门，东初无力地坐去。车开了宏染厂，东初闭着，无力地靠在坐椅上，长一气：“唉——”

寿亭站在那里，看着东初的汽车了厂，低低地叹息一声。风来，他打了个寒噤，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他抬看了看天，天着，零星的雪飘下来。他慢慢地转过，向办公室走去，步是那样没有力气。

下午，上海林公馆，光明媚。林老爷在房里侍，旁边一个匠带着蓝围裙陪着林老爷。

房的门开了，林祥荣走在前面，司机端着一盆走在后面。

祥荣甜甜地叫了一声：“爸爸！”

林老爷看看他，又看看那盆，脸上有了些笑意。

林祥荣说：“爸爸，刚才我去英国领事馆，亨利让把这盆带给你，说这是比利时杜鹃。我也不懂，只是看着开得很好。你看还行吗？”

林老爷喜，用手托着看：“好，好，放在这儿。你回打个电话，替我谢谢亨利。”

这个房很宽敞，光从玻璃照下来，了那葱茏的木，十分怡人。房的尽，有一个乌木的圆桌，两把椅朝南放着，对着房的玻璃墙。坐在那里可以沐浴着光，看着院里的景喝茶。林老爷对匠说：“让人把茶送到这里来。你们都去吧，我和少爷要说话。”

司机和匠去了。父二人坐下来。

林祥荣掏烟来，还没来得及，林老爷就说：“这里不能。”

林祥荣笑笑，把烟放回去，涎着脸说：“爸爸，还好吗？亨利说你哪一天方便，他过来和你下国际象棋。”

林老爷应着：“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正好有人给我送来一只宣威火，让他尝一下，看看中国的火比欧洲的怎么样。”林老爷觑着，看着外面的景。

“好好，我一回厂就告诉他。”

林老爷看着外边：“济南那些布还没运回来？”

林祥荣低不语。

林老爷接着说：“祥荣，错了就是错了，不要死要面。这样不好。”

林祥荣笑着说：“是，是，爸爸。只是这几天厂里太忙，我还没顾得上。”

林老爷不看他：“几十万的东西都顾不上，你的事情也太重要了！”林老爷的声音虽不，但足以震慑得祥荣不敢抬。

林老爷接着说：“这是有苗先生和赵东初的面，才没了其他事。祥荣，陈寿亭是生意人中的江湖派，要的就是面。他给了咱们面，也给了赵东初甚至苗先生面——尽我还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我们应当识趣。去认识一下，大家哈哈一笑，这有什么不好？”

林祥荣嗫嚅地说：“我不想用这方式要回来。”

林老爷看着外面冷冷一笑：“这几天你躲着不回家来见我，大概是在想主意吧？祥荣，这个家业早晚是你的。现在我活着，上海滩的工商界都让着你，也都夸你能。真是这样吗？我看未必。不要总是想着以势压人。陈寿亭堂而皇之地运走了八千件布，你当时就没压住他，难还想在山东压住他？人家同意把布还给你，这已经是万幸了，不要总觉得丢了面。难陈掌柜就不要面？他如果不要面，早把那八千件卖掉了。几十万的东西人家可以不要，这是什么人？难你也不想想吗？这样的人不该认识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