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想来厂里事。文琪不在，让他来当给我倒的。这孩还没个正规名，给他起个什么名呢？”

老吴笑着说：“掌柜的，你连诗都能，这起名还用问我？”

寿亭笑了笑：“有了，就叫飞虎，和咱那牌一个名儿。”

老吴说：“好！这名行，亮堂！可是，掌柜的，那文琪回来之后什么？”

寿亭说：“跟着你学账，我看着这孩行，机灵。以后账房里的小活，什么到税务局送礼之类的，你就打发他去。你现在是大厂的账房了，也得有派。”

老吴把茶倒上：“谢谢掌柜的。”他猛然想起了什么事，放下茶壶，“文琪昨天把訾家那数算来了，车间一共从原料库里领走了两千件布，至于现在印了多少不知。”

寿亭一惊：“两千件？日本大件是一千米，敢印这么多布放着。他昨天开业，可是布没上市。你和东家都留神看着报纸。他这是想什么？”

老吴说：“他不会一下放来冲咱吧？”

寿亭站起来说：“冲咱，他怎么冲？用价钱冲？咱当初和林祥荣赵东俊定的这个价钱不呀。他冲少了不用，冲多了他就得赔呀！一个新厂，就是赔也赔不起呀！”

这时候家驹来了：“六哥。”

寿亭说：“正好，咱一块儿商量商量。訾家那窝贼羔已经印好了两千件布，可是昨天没上市。你说，他印好布放着什么？”

家驹想了想：“他是不是想一下放来？”

寿亭说：“放来这倒没事儿，他要是价钱比咱，肯定卖不过咱，可要价钱低，他还能怎么低？再一个事儿就是，他是在济南卖还是在整个山东卖？姓訾的和滕井都是外行，可这外行的这招法，咱这内行怎么看不明白呢？”

家驹笑笑：“六哥，没事儿，就那几块洋姜凑到一块儿，办不什么明事儿来。六哥，訾家和咱不一样。咱了多年了，有了底了。他一个刮地的，指望着打官司害人，能有多少钱？就是滕井赔得起，他也赔不起呀！当然，滕井供他布，可以暂时不收钱，或者算是。可光那工钱——一百多人，他也撑不住。”

寿亭说：“去他妈的！他要好好地，咱也先不去惹他；他要是招儿，哼，那是找死。你说得对，外行能什么级事儿来。来，家驹，先喝上一碗。老吴，晚上还得问问文琪，问问又往外发布没？五千件布用了两千了，我估摸下一船也快来了。这下一船咱没订，一个模范染厂也用不了。老吴，给青岛滕井发电报，气着，让他把布降到八十以下，否则，停止易。”

老吴担心地说：“那咱可就只有上海这一家了。”

寿亭冷笑：“有林老爷那面在那里放着——咱是不好意思了——咱现在就是让林祥荣降价，他也得降。那么多纺织厂整天来拱着咱。哼，这不是前几年了，没有谁能控得住咱。发！直接给他个价儿，七十五，否则，永远停止易。”

老吴下去了。

家驹笑了笑说：“六哥，我估摸着，滕井就在济南。”

寿亭一愣：“噢？嗯！狗开业，他得来坐镇。昨天别看没跑到大堂上吃酒席，兴许蹲在伙房里吃呢！”

家驹笑起来：“让你这一说，滕井成了老妈的男人了。”

寿亭没笑：“这小要是在济南，兴许得跑来震唬咱一下。不用他，他年轻的时候就没招儿，老了好忘事，年轻时候的那些招兴许也忘了。”

家驹想了想说：“六哥，这印来两千件，一尺也没卖，他想什么呢？一个济南连一千件也卖不了。两千件，六哥，他肯定向外冲。不仅向外冲，而且还是向西南冲。因为东边有原来的大华和元亨。现在虽说青岛那两个厂上了新机，也印布，但多也就是和咱打个平手，并没有什么优势。尽他比咱低一分钱，但咱印工比他，明祖说卖得还好。”

寿亭站起来：“有理，有理，他不是向东冲，很有可能沿着津浦路向徐州一带冲，那一带咱是老大。你快打电报告诉西南两路所有的外庄掌柜的，让他们和当地客商每天见一面，特别是大客商，一有情况上往回打电报。可是，他怎么能冲得动呢？咱是一六，扣了给客商的利，也就是一四分五左右，他还能怎么冲？要是他便宜个一星半的，咱那些客商不会他的货，可是再往下，他就赔大了。”

家驹说：“六哥，是不是他印好了布不知怎么卖呀？”

寿亭摇摇：“他从上海请来的那个李万岐很内行。不用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把咱怎么样！”

中午，工厂吃饭，兴业手里拿着窝朝东院墙走来，看看四没人，就拐了夹儿，取洋火掖在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