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亭叹气，苦涩地笑笑：“晚了！昨天祥荣来了电报，咱和三元一共是三万件。因为数量大，专门组了一整趟车，今天早晨就发来了。你快，快打电话，把这事告诉东初，让他们抓到我这里来。天哪！这是他娘的什么国，什么政府呀！老蒋呀，你可害死这些买卖人啦！”

刘局长说：“好吧，我这就命令调整运行图。运回后停在哪里？”

林公馆里，林老爷和老伴拉着手坐在长椅上。老伴把另一只手压在老爷的手背上安着。

林祥荣跪在地上，双手抱着电话，汗满面。这时，刘局长说：“好吧，原车运回吗？”

林祥荣跪着说：“原车运回。祥荣及林家全激你的大恩大德！我给你磕了！”

佣人送来了茶，祥荣给父亲倒，表情很凄哀。

家驹张起来：“既然形势这么危险，咱那两万件布就别往这运了！”

林老爷说：“把那三万件布价卖给张德裕，着他用金易。他如果不要，就减一卖给周得海，刚才他来过电话，同意用金易。然后，把卖布的钱，两万件、一万件分开。三元的那一分，你去电报问问东俊东初怎样理。寿亭那分钱，一半继续持有金，一半用金买成黄金。”林老爷冷冷地一笑，“‘盛世的古董，世的黄金’，这句话今天算是用上了。我就不信泱泱大中华——”他的嗓门儿突然提，“就这样长久被日本鬼欺负!祥荣，留下这笔钱，也就给你六哥留下了翻的本钱。”说罢，剑眉竖起，满脸恨意，腮上的肌搐着。

家驹说：“六哥，不至于吧。这一回，咱们的军队总算放了枪，和日本人打了一阵。加上守天津的又是张自忠，那可是有血的军人啊！他就能睁睁地看着日本鬼占领天津？我觉得……”

家驹急问：“六哥，咱们怎么办？”

天早上我听英文广播，说日本人正在打宛平，在卢沟桥与中国守军起来了！”

刘局长说：“我刚问过，车已经过了真如，这时候快到苏州了。”

林老爷看着儿：“好呀！荣儿，你也成熟了！”他十分难看地一笑，“可是国家也不行了。这都是天意呀。”说罢，浅浅地笑着。

刘局长说：“好，最晚也就是明天就能回来。告诉伯清兄，让他放心吧！你净给我添，不收到款就发车！好，我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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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祥荣抬着手：“不用说了。国家都这个样了，生意，已经到了。运了去，我六哥多年的心血，就都给了日本人了。我一个人坐一会儿，掐断我的电话线，告诉我爸爸，我上回家。”

林老爷笑笑：“荣儿，你让我自豪，也让我动，你商业的脑越来越灵。只是，天公不佑我华夏，可惜呀，林家另一代的商业英才没有机会啦！”

林祥荣问：“爸爸，

林祥荣一大汗，孙先生站在旁边双手直抖。林祥荣说：“刘局长，就是到了苏州也得停下！对方是诈骗犯，你要不让车停下，我们林家就完了！刘局长，停下吧，就算我和我爸爸求你了！祥荣在这里给你跪下了！”说着真的跪倒，“刘局长，你是前辈，咱们也是多年的世，你就帮帮我们吧！”

林祥荣放下电话，孙先生过来把他搀起，慢慢地坐回椅上。一大汗直往下淌。孙先生递上手巾，林祥荣拿着，呆呆地说：“给我六哥发电报，让他放心吧，专列停下了。”

孙先生说：“陈老板并没来电让停运，咱……”

寿亭苦笑一下：“家驹，别人说这话，我不在意，你说这话，我就觉得不对了。咱在青岛待了这么多年，你看见青岛港里有一条中国的军舰吗？有吗？一条也没有！日本人本不会从北边来，他会顺着胶济一路西，三天就能打到济南。林老爷早说了，整天是什么蒋桂大战、中原大战，除了和李宗仁打，就是和冯玉祥打，再加上他娘的剿共，咱缴的那些税，全买成了陆地上用的家什，哪里有海军呀！林老爷，小侄这里谢了！”寿亭抱拳在，仰望天棚，“家驹，要不是人家，咱这染厂还不得扩大三倍呀！”

寿亭抬手制止他：“家驹，你不知。林老爷对我说，蒋介石此人很有心计，他对他的下极好，甚至都兄弟相称。日本人在皇姑屯炸死了张作霖，那是张学良他爹呀！张学良和日本人有杀父之仇呀！可是老蒋一句话，张学良一枪不放，弃了东三省。这都是老蒋那‘义气’起了效。去年张学良在西安，又是哭谏，又是跪谏，实在没了法，这才把老蒋扣起来。现在张学良在哪里？还不是给送上了军事法？咱再说一件事，远宜她男人那也是好样的，他和日本人也有亡家之恨。他是一个专门在山地作战的军官，据林老爷说，霍长鹤极有才能，不用看，只听那动静，就知炮弹是从多远打来的。老蒋怕他帮着张学良，生生地把他调到国防，待如上宾，还给了个差。又是加官，又是给钱，远宜坐月，还派人送了礼。他没血？还不是乖乖听话儿？张自忠是一个师长，老蒋要是不让他打，他敢怎么样？咱再说说咱厂里，咱的买卖这么好，我为什么不让再添机？就是林老爷支的招。钱咱可以带着走，机能带走吗？要是没有林老爷，家驹，咱比现在还着急。你快去办吧！”

林老爷没回，只是淡淡地说：“告诉他，我已经退商会了。”

林祥荣看着父亲：“爸爸，那些布运回来怎么办？现在正在抢购，张德裕贸易行正在囤货，易所的布价一路狂升，我们是不是卖掉？”

家驹并没站起来：“六哥，我觉得济南不要，有黄河隔着呢！”

祥荣站起来：“把车甩北货场，随后我就让人去卸。”

孙先生答应着去了，祥荣的泪从脸上淌下来。

林老爷表情平静，一言不发。一个佣人来说：“老爷，商会来的电话，是谢会长。”

寿亭呆呆地说：“北平离天津太近了，天津本来就驻着日本兵，开埠危险呀！家驹，快！给涛飞文东发电报，让他们不要把一个工厂放在心里，能理的都理了，不能理的，扔了不要了，让他们带着家眷来济南，看看再说。”

南京东路上，一片恐慌，各商店门前全是抢购的人群，路上有人扛着面，有人扛着布，人们在跑着……

上海，林祥荣办公室，他站着给铁路局长打电话：“刘局长，帮帮忙！让那辆专列停下，不要再往前开了！”

寿亭大张着嘴：“天呀——”

这时，林祥荣来了，母亲站起，林祥荣坐在了父亲对面：“爸爸，我把那辆专列截下了。这事办得对吗？”

刘局长叹了气：“唉，祥荣，这不是小事呀！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