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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5/7)

“哼!”他说。“这么说,你也不相信罗。”

“相信什么?”

“奥雷连诺上校发动过三十二次国内战争,但每一次都失败了,”奥雷连诺-布恩亚回答。“政府军包围并打死了三千多工人,后来又用一列二百节车厢的火车把尸运走,扔到了海里。”

神父以充满怜悯的目光打量了他一

“哎,我的孩,”他叹息,“对我来讲,单是相信我们两人这会儿还活着,就足够了。”

这样,奥雷连诺-布恩亚和阿玛兰塔-乌苏娜只好默认关于柳条筐的说法,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相信它的真实,而是它能把他们从苦恼的恐惧中解脱来。随着阿玛兰塔-乌苏娜腹中胎儿的逐渐成长,他们越来越协调一致,在这座只需最后一阵风就会倒塌的房里,他们越来越习惯于孤独的生活。他们把自己的活动限制在一个最小的空间里,这空间从菲兰达的卧室开始,直到长廊的一角。他们在菲兰达的卧室里,已经到了夫妇生活的乐。奥雷连诺-布恩亚给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写回信时。阿玛兰塔-乌苏娜就在长廊上为未来的婴儿编织线袜和小便帽。然而,房的其他分在破坏力的不断冲击下都已摇摇坠,首饰作坊、梅尔加德斯的房间、圣索菲娅-德拉佩德那个原始的寂静王国,都陷在房,就象陷在一片茂密的丛林里,谁也没有足够的勇气走这片丛林。贪得无厌的大自然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奥雷连诺-布恩亚和阿玛兰塔-乌苏娜,他们继续栽至草和秋海棠,用生石灰划一条分界线,围住自己的世界,在早已开始的蚂蚁和人的战斗中筑起最后一个堡垒。这时。阿玛兰塔-乌苏娜发很长,没有梳理,脸上现黑斑,两,她那古希腊人似的柔和形也由于怀变丑了,已经不象她提着一笼不合心意的金丝雀、带着俘获的丈夫回到家里的那一天那么年轻了,但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振奋神。“真见鬼!”她笑着说,“谁能想到,咱们最后竟会象野兽一样生活!”在阿玛兰塔-乌苏娜怀的第六个月,他们跟外界的最后一联系也中断了,当时他们收到一封信,看得这封信不是自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之手。它是从罗那寄的,但信封上的地址却是用蓝墨写的,笔迹工整,有象官方的通知。信的样普普通通,无可指摘,但又好象是不怀好意的人寄来的,阿玛兰塔.乌苏娜正准备拆信,奥雷连诺.布恩亚却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我不要看,”他说。“我不想知信里写的什么。”

正象他预的那样,博学的加泰隆尼亚人再也写不了信了。陌生人的这封来信,结果谁也没看,就躺在菲兰达有一次忘记订婚戒指的那块搁板上,留给蛀虫去啮,让噩耗的烈火把它慢慢烧掉。这时,一对与世隔绝的情人,正驾着一叶扁舟,逆时代而行。这是一个将使他们生命终止的时代,一个将置他们死地的不可抗拒的时代,这个时代正在竭尽全力地把这一对情人引到使他们灭绝的沙漠里去。由于意识到这危险,奥雷连诺.布恩亚和阿玛兰塔-乌苏娜同舟共济地度过了最后的几个月,他们忠诚相地等着那个在他们失去理智的中受胎的儿世。夜里,他们相互依偎地躺在床上时,既不怕蚂蚁在月光下发的响声,也不怕蛀虫的活动声,更不怕隔房间里正在滋长的杂草那清晰可闻、接连不断的沙沙声,他们常常被死者掀起的嘈杂声惊醒。他们听到,乌苏娜为了维护自己的天堂,怎样跟自然规律行斗争;霍-阿-布恩亚怎样毫无结果地寻求伟大发明的真啼;菲兰达怎样诵祷文;失望、战争和小金鱼怎样使奥雷连诺上校陷牲畜般的境地;奥雷连诺第二又怎样在乐的酒宴方兴未艾时孤独地死去。于是他俩懂得人的情是于一切的、不可抑制的,它能够战胜死亡,他俩重又到自己无比幸福。他俩信自己将要继续相下去,信任他们变成幽灵时,在昆虫很快就要从他们这儿夺去可怜的天堂、未来其它一些生又要从昆虫那儿夺去这个天堂时,他们仍将久久地相下去。

一个星期日,傍晚六,阿玛兰塔-乌苏娜到一阵临产的剧病。笑容可掬的助产婆领着几个由于饥饿而活的小女孩,把阿玛兰塔-鸟苏娜抬到餐桌上,然后叉开双,骑在她的肚上,不断用野蛮的动作折磨产妇,直到一个健壮小男孩的哭声代替了产妇的叫喊声。阿玛兰塔.乌苏娜噙着泪睛看见了一个真正的布恩亚,就象那些名叫霍.阿卡奥的人一样,婴几明澈的睛又酷似那些名叫奥雷连诺的人;这孩命中注定将要重新为这个家族奠定基础,将要驱除这个家族固有的致命缺陷和孤独格,因为他是百年里诞生的所有的布恩亚当中唯一由于情而受胎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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