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长的楼梯走上楼，楼梯上的地毯刚开始变薄。我敲了敲第一个房门，门上是6号，我觉得有儿怪，因为照它的位置应该是1号。

敲门后没人应声，我又用力敲了一下。等了一会，正准备试下一家时，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个男孩，估计大概十五岁上下。

他用一个手指着睛，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没穿衬衫，瘦骨伶什的，肋骨突了来，就像中世纪木刻中那些包骨的人像。他前的肤几乎没有颜，并不是白的。而有接近旧床单那暗黄。他光着脚，上只穿一条卡其短。一直直的黑发糟糟的，从额上披下来遮到了睛上，他的目光显得固执而悲凉，像是故意摆这副神情似的。

我们彼此望着对方，他显然并不想开，而我呢也不知说什么好。我带的那些问卷突然变得无足轻重了，而且我还隐约觉得它们反而有碍事。最后，我终于开：“你好，你父亲在家吗？”边说边觉得很不自然。

他还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我，脸上没有一表情。“不，他早死了，一他说。

“啊，”我站在门前，微微晃了一下。这里同外面闷的天气反差太大，我有了。时间像是转换成慢镜，似乎没有什么话好说，但我也没法离开或者走动，他还是站在门。

过了一段时间（我觉得似乎有几个钟），我突然意识到他也许不像外表上那么年轻。他睛周围有些黑，角边也现了一些细细的鱼尾纹。“你真只有十五岁吗广我问，似乎这是他告诉我的。

“我二十六了，”他苦着脸说。

我真的吓了一，他这句话似乎动了藏在我里的某个加速的开关，我飞快地把自我介绍背了来，告诉他我来自西调研所不是来推销货只是为改产品质量而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即平均每周喝多少啤酒，我边说边寻思他这样的人总不至于滴酒不沾，而只是被链锁在地牢里，靠看守扔给他的几块面包再加上几杯为——为生吧。他虽然愁容满面，却显得很兴趣，就像有的人竟然会对死狗兴趣一样。因此我把那张每周平均消费量的卡片拿给他看，请他选择自己的等级。他看了有一分钟，又把它翻转过来看了一下（反面没有字），闭上睛，然后说，“第6类。”

那就是说每周喝七到十瓶啤酒，这一平足以使他来填写问卷了，我把这告诉了他。“那就来吧，”他说。我迈过门槛，心里到有不安，木房门在我后砰的关了起来。

里面是一间四方形中等大小的起居室，一边是小厨房，另一边是通往卧室的过。有一个不大的窗，百叶窗帘上的塑料页片关着，房间里一片昏暗。在半明不暗的光线下，我勉可以看墙面是白的，没有挂画。地上铺着十分讲究的波斯地毯，上面的图案是褐红、绿和紫的涡旋和朵，我觉得这要比我们那位房东太太家客厅里铺的更好看，那还是她祖父的遗呢。一面靠墙是整排的书架，就是人们自己动手用木板和砖搭起来的那。除此之外，房里仅有的家就是三张其大无比的单人沙发，它们填充得鼓鼓的，已经有了些年了，其中一张是红长绒的，一张是旧的蓝绿织锦缎的，还有一张是紫的，已经泛白了，每张沙发旁边都有一盏落地灯。房间里地板上到散落着纸片啦，笔记本啦，书本啦什么的，有些书封面朝上打开着，有些书中间了铅笔和纸条当作书签用。

“你独个儿住吗？”我问。

他还是愁眉不展地看着我。“这要看你所谓的‘独个儿’是什么意思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哦，我明白了，”我礼貌地回答。我走房间，一脚低一脚地跨过地上的那些东西，尽量保持兴致的神情。我朝那张紫的沙发走过去，因为只有那上面空着，没有七八糟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