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好了。”

我很想走过去瞧一他整理归类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不过又想到自己的任务。“那么坐在哪里呢？”

“坐在地板上，”他说，一要不就到厨房里，或者我的卧室里去。”

“哦，不要到卧室里去，”我连忙说。我又跨过那些纸张回到原地，朝角落那里的厨房探望了望。一特别的气味扑面而来——小厨房每个角落里似乎都放着垃圾袋，其余的地方呢全是些大锅壶什么的，有些是净的，有些还没有洗。“厨房里看来也没空的地方了，”他说。我俯下打算把地上的书籍纸张清理一块地方来，就像人们清除池塘面上的垃圾一般。

“你最好别去动这些东西，”他说。“有的不是我的。你会把它们掉的。我们还是到卧室里去吧。”他没打采地穿过客厅，走一扇打开着的房门里，我别无选择，只好跟了去。

那是个长方形的房间，白墙，光线也同厅里一样暗，百叶窗帘也合上了。没有什么家，只有一个熨衣板，上面还有个熨斗，在一个角落里有一副象棋，几个棋零零落落掉在外面，地板上有架打字机，还有个纸板箱，看来是放脏衣服用的，我门时他把它踢到柜里去了，再就是一张窄窄的床。他拉过一条灰的军用毯，遮住那皱的床单，自己爬上床，盘坐了下来，倚在墙角落里。他打开了床上方那盏看书用的灯，从后面袋里掏一包香烟，一烟后又放回袋里。他起了烟，窝着双手了起来，那模样活像是一个饿着肚的菩萨在给自己烧香上供。

“开始吧，”他说。

我坐在床边上（屋里没有椅），拿问卷边问边填。我每问一个问题，他总是把往后一仰，靠在墙上，闭起双，然后才作回答。在这之后，他又睁开睛看着我问下一个问题，不过你几乎觉察不他是在注意看你。

在问到电话广告时，他走到厨房里电话前去拨打那个号码，我觉得他在那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便走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只见他把话筒贴在耳朵上，嘴咧了开来，几乎像是在微笑。

“你其实只应该听一次，”我告诉他，有儿不兴。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听筒。“等你走后我能不能再多听几遍？”他问，那怯生生的讨好气就像小孩想多要一块饼似的。

“可以，”我说，“不过不要在下星期打，行吗？”我不想让他占住线路，影响对别人的调查。

我们又回到他的卧室里，照原样坐了下来。“我现在把那个广告逐句给你重复一遍，每念一句请您告诉我您会想起什么东西来，”我说。这是问卷中自由联想的那个分，用来测试某些关键词语在人们心目中所引起的直接反应。“首先是‘有真正男汉风味’这句话，你会想到什么？”

他朝后一仰，又闭上了睛。“一臭汗，”他边说边想，“帆布运动鞋，地下更衣室和下弹力护。”

采访员应当把答案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于是我便照此办理了。我想何不把这次调研到那正式调查的档案里，让某个用笔给答卷打勾的同事——也许威默尔太太啦，或者是特里奇太太啦——看了觉得不那么单调乏味，千篇一律。她看到后准会大声念给别人听，听的人肯定会说答案真是无奇不有，这个话题足够让大家在喝咖啡时谈论三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