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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小院之中,流雪正在轻轻拨弄着瑶琴,经不住小女孩的央求,朱唇微启,和着音声,轻唱着姜彤最近看到的韦庄词。
多年的生活,岁月总会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一块伤痛,而人们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学会了隐藏,将它深藏到一个连自己也忘记的角落,不去触碰。但那伤痛就像老人的寒腿,每逢下雨,便会隐隐作痛。
受姜皓嘱咐,何岳正在大堂之中向姜舒描述着现在姜家的形势,隐隐约约听到流雪的歌声,尤其是听到那一句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的时候,先是怔了一下,像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慢慢地整个心里一阵一阵地泛起疼痛,这种痛楚淡淡地,似有若无却又刻骨铭心。姜舒看着跟前身高九尺的壮年男子,他知道这个外表粗犷不羁的北方汉子,心中有着一段难以抹去的回忆,从叔父口中,大约可知他的生平,原先的河东道驻边将领,官至游骑将军,戎马半生,南唐南迁之后终日郁郁,最后来到芜城作了姜皓的下手。
对于从属宾客的从前,姜皓很少打听,在这个硝烟四起的年代,每个人的过去或许都是一出生离死别的悲剧,这时候探听他的回忆,也就是揭开他身上的疮疤,这一点姜家的人很清楚。所以现在姜舒也就这么坐着,低着头喝着自己面前的茶水,无言地等待着。直到琴声渐杳,歌声已希,何岳适时回转过来,举起衣袖擦擦脸。
“适才失态了,望少爷见谅。”衣袖回落间,姜舒注意到衣角沾湿的一块。
“将军可要休息片刻,伯策夜里再行叨扰。”说着姜舒起身行礼作别,便要回转入后堂。
“少爷请留步,”出言叫住姜舒,何岳定了定神,欲言又止。“关于将军的私事,伯策不会过问,还请将军稍事休息。”迈步间。何岳豁然站起,“若是在下愿意说出,不知少爷愿意听?”
“伯策洗耳恭听。”
何岳听着后院传来的姜彤的嬉笑声,忍不住回过头看向后院方向,“家主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呵。”“确实,叔父一家确实很叫人羡慕。”
家,对生在乱世的人而言,是多么渴望而奢侈的词句,何岳想起自己在河东的那间屋舍,那几亩田地,是多少年没有回过家了?快十年了,现在的家乡是什么样子?何岳生出一种迫切的心情,想回去一趟,再看一眼那门前的老枣树,再尝一口家乡的酒水。
陷入对往昔追忆的何岳,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讲述着自己从前的家庭和生活,姜舒得知十年前的他有着一个和姜皓一般的家室,青梅竹马的妻子,一对健康的儿女,戍边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每次翻阅着家书,心里最柔然处便能得到满足。
邰长风,终究还是这个拥有死神称号的人,带着来自塞外的血腥和野蛮,如一柄亟需饮血的鬼头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中原。而多年养尊处优的李唐王朝,二十万戍边军队一触即溃,拓跋氏五万铁骑短短三个月血洗关内,河内,河北三道,长安城破,国都沦陷,唐王朝被迫南迁。与此同时败退中的何岳偷偷逃回家乡,而那一天的记忆成为了他一生的梦魇。
邰长风的大军一旬之前从这经过,冷面的死神只说了一个字便决定了这里百余户人们的命运。
“杀。”一众虎狼之师手中的刀刃不见一丝犹豫。
乱世之中,人同狗卮。何岳回乡看到的,除了被焚烧一尽的屋舍,便只有一个个耸起的坟冢,整整百户人家的尸首便这样被随意掩埋。他不顾一切地用手扒着土堆,挖出来的只有已经发腐臭的残肢断臂,无法辨认。
曾今自己所珍惜的,在这一天,这一刻彻底地化为乌有。需要一颗怎样的心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重击?
何岳将手探入怀中,小心地取出一卷布帛,缓缓地展开,那是一掊沙化的黄土。他就这么看着这一小撮土,看的那么专注,那么出神。
“这些年,没有亲人的陪伴,我的生命之中只剩下手中的长剑。”缓缓地何岳抽出大堂侧墙之上所悬着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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