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其所摧败亦足暴於天下”，并认为李陵之不死，必是“得当以报汉也”。这些讲的大都是实情，李陵之败贰师也有不可推托的责任。然而狂怒中的汉武岂能听之？司迁于是遭受了腐刑之祸。

过了一阵，汉武冷静下来，也颇后悔当初“陵当发，乃诏弩都尉令迎军。坐预诏之，得令老将生诈”，误听路博德之言，使李陵草率兵，才至于此。于是就于一年之后，即天汉四年（前九七年），派李广利、路博德、及游击将军韩说兵分三路击匈，同时派常败将军公孙敖乘隙匈腹地，以图救李陵。

汉武之救李陵的诚意如何，已不可考。然而他至少十分糊涂却是肯定的。救李陵，却派此三员或是李陵死敌、或是无能惧死之辈，那又如何能成功呢？果不其然，三军和匈未即溃，公孙敖回报却说“捕得生，李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军，故臣无所得”；汉武震怒之下“族陵家，母弟妻皆伏诛”。而实际上给匈当教练的，乃是曾为汉外都尉后降匈的李绪。很难说把李绪当成李陵，不是李广利路博德韩说三人为推诿败绩和嫉妒李陵而施展的借刀杀人之计。李陵初降时，“忽忽如狂”，“但闻悲风萧条之声。凉秋九月，外草衰。夜不能寐，侧耳远听，胡笳互动，牧悲鸣”，“之穷困，独坐愁苦，终日无睹，但见异类”（《答苏武书》）；“自痛负汉，加以老母系保”。而今家已不复在，“陇西士大夫以李氏为愧”，自己可谓家破人亡，败名裂。至此，李陵的最后一退路，已经被断绝得净净了。

依照常理，李陵和汉武集团可谓有不共天之仇。如果参照当今一些先的人士之法：如只因自己曾受了共产党的一些苦－－不是因为争民主自由，还是因为偷摸狗打砸抢，或其他－－譬如住了几天牢、于是自己就可以理直气壮心不亏地跑到国国会去鼓捣洋太君制裁中国、最好用导弹把中国从里到外轰上几遍；对比之下，李陵如果“上念老母，临年被戮；妻无辜，并为鲸鲵”，则实在有千万条理由可以带上匈兵，杀回中原了。然而李陵却终于没有这么作，反而先是冒着生命危险刺杀了李绪，为自己复仇、也为汉家清除了一大隐患；此后更带着被单于要求而娶之的其之女儿，住到偏远的地方，基本和匈采取不合作的态度。只有在遇到单于要决大事时，才“与决”。因此，和现在的一些公报私仇翻脸不认祖宗的“斗士”相比，则李陵纵然算是汉，也是十分不够聪明而且小的不能再小的小汉了。

李陵的真正为匈“效劳”，是在征和三年（前九零年），在匈和汉军行的一次大规模的会战中，李陵被信人不疑的单于安排协从一匈大将军围攻汉军。而他将和汉军会战的初战地，竟正是最终导致他家破人亡败名裂的与匈最后一战的战地：浚稽山。这是否是暝暝之中的一安排？ [page]

“褰裳路踟蹰，彷徨不能归。浮云日千里，安知我心悲。思得琼树枝，以解长渴饥。”（《艺文类聚卷二十九汉李陵赠苏武别诗》）；不怎样，他真是一选择也没有了：而他从来似乎也很少能有自己作选择的机会。

这实在是李陵的大莫名的大悲哀。

（五）

征和三年，李陵作为汉朝的降将，大抵第一次参加了匈和汉之间大规模会战。由于后世有不少汉或试图当汉者，总绞尽脑试图从李陵的这一次参战中，提取自己也可安然地替新主卖命的心灵解脱的泻药，因此，我们有必要对这次会战，多作一些了解。

《汉书卷九十四上匈传》：“单于既立六年，而匈上谷、五原，杀略吏民。其年，匈复五原、酒泉，杀两都尉。於是汉遣贰师将军七万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将叁万馀人西河（作者：《资治通鉴卷二十二》载商丘成所带兵为二万人），重合侯莽通将四万骑酒泉千馀里。单于闻汉兵大，悉遣其辎重，徙赵信城北邸郅居。左贤王驱其人民度余吾六七百里，居兜衔山。单于自将兵左安侯度姑且。御史大夫军至追斜径，无所见，还。匈使大将与李陵将叁万馀骑追汉军，至浚稽山合，转战九日，汉兵陷陈却敌，杀伤虏甚众。至蒲，虏不利，还去”。《资治通鉴卷二十二汉纪十四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所载本乎此，惟商丘成所带兵为二万人，与汉书异，不赘述。上述所引之文清楚明了，亦不再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