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像以前那样，什么话都能跟对方说，不用担心顾忌的。”

刘襄微微抬起上半。婉云熟练地将一个大枕到他背后，让刘襄可以靠着。

刘襄望着婉云，轻轻赞：“还是你回来的好……病得久了，总是想念你。别人都要发呆半天，才知我需要什么……”他突然一阵虚弱的咳嗽。婉云忙拿手帕帮他嘴。

刘襄半晌平静下来，望着床帐，低声：“时间，真是好生奇怪的东西……一年前的这时，我满脑想的都是赋税、造船队、海去仙山，讨厌被吕角束着，想要推翻诸吕……你帮我设计杀掉了吕角，临淄城门西征的时候，我那时望着湛蓝的天空，觉得好自由、好喜、好有雄心壮志――如果我当时知此后会发生的事，尤其是……如果我知，这次西去，其实只会失去你的话，我一定立刻调转，不由分说拉住你，拼死逃回齐王里来，大门闭，余生再也不迈去半步。”

婉云想像着那幅画面，突然开始明白刘襄内心的绝望――她又是伤，又是歉疚，岔开话题微笑：“再不门了？那岂不是也不能坐上大船，到东海上去找仙人了？王难不会毕生坐在王里遗憾着，埋怨是我拖住了王的后么？”

刘襄喟叹一声，：“以前自以为想清楚了，其实还是有很多模糊的地方。这段时间，我在床上反复回忆，才渐渐明白过来――那时，我固然是一定要去海寻仙，说是少年妄想也好，说是青梦幻也好，总要去的。但我竟然没有发现，在我所有设想中的旅程，在那幅站在船上海风飞扬、远望仙山的画面中，总是有你一直陪在我边的――画面中失去了你，那旅程也就突然没了意义，变作了寂寞的远征、疲累的独行。”

婉云悄声安：“好呀，那我以后一定陪王一起海去，在船上和你站在一起。”

刘襄摇摇：“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前几天已经给少府官下过令，让他们把剩余的造船钱分发去――齐国这次大地震，以及灾，百姓们受灾太重，许多家破人亡，又要重建，各地的赋税都有缺，正用得上钱。那些造了一半的船，也都拆掉作木料，送过去给百姓们盖房……

我是他们的王，他们都是我的民，活得并不算丰衣足，我以前却一直没关注过他们。吕角过去骂我只顾自己享乐，不民生。我虽然讨厌这个人，现在想想，他当时骂得也有理……”

他又咳嗽两声，看了看婉云，神温和起来，：“我实际的意思是――我终于明白了，不我什么事，还是什么都不……不我去哪里，还是哪里都不去……其实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只是你，是一直在我边的你。”

婉云突然泪了来。她扑在刘襄怀里，无声地痛哭。

刘襄怜地抚摸着婉云乌黑的长发，轻声：“傻孩，莫哭……其实我自己不也是个傻孩么……为什么人们一定要跋涉过千山万，才最后突然发现，真正对自己最重要、最宝贵的，也许早就在自己边，只是自己一直忽略了呢……”

婉云抬起朦胧的泪，望着刘襄。刘襄伸手帮她抹去泪，气力已经有微弱下来，喃喃地自言自语：“唉，人总是这样的吧……或者，总是必须犯下这些错误，总是必须浪费这段时光……最好的时光……

就像我，以为自己要去长安，要去海上，结果最后才明白过来，我要去的世界，究竟在什么地方……我累了，累坏了……”

婉云柔声：“王要睡了么？我在王边陪着，一步也不离开王。王若醒过来，一睁就能看到我。”

刘襄意识已经朦胧起来，没有回答，呓语般地：“问你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么……”

婉云屏住泪，俯过去，轻轻亲了亲刘襄的鼻尖，又亲了亲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