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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未央宫中派出的使者,到了河东郡绛县的绛侯府,向周勃宣诏。
这道诏令本来只是应景。逢年过节,朝廷照例要向退职的老大臣们送些小礼物,表示慰问和礼敬。当时正值端午,使者不过是来跑跑腿、说两句客气话而已。
没想到进了绛侯府,使者却吓了一跳。院中的卫士一个个身披盔甲,手执长矛和盾牌,如临大敌。周勃自己铠甲明亮,一副马上就要上阵杀敌的威猛样子,只是眼神却甚紧张。
使者要宣诏时,周勃也不下拜,手只是紧紧握在宝剑上,竖起耳朵认真听。
使者结结巴巴地念着慰问的诏令,只怕一个字听着不顺耳,自己便要人头落地。等他念完了,不由长出一口气――然后惊异地发现周勃也是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脸色甚是尴尬。
使者回去向皇帝禀报所有经过,刘恒阴森森地道:“很好。他是害怕,怕灌婴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他……怕那道诏令是要他的命……我倒还没这么想,他果然做贼心虚,先防备起我来……”
宴昵殿里的那些往事,匕首搁在自己脖子上时,周勃的无视和犹豫,又渐渐笼罩上刘恒的心头。
使者忙添油加醋道:“皇上,我汉朝律令,盔甲、盾牌和长兵刃都必须保管在官府的武库之中,私人不得拥有。绛侯如何能将府中所有卫士全副武装起来?岂不是毫没把这律令放在眼中么?”
刘恒道:“是啊,他不止是违反律令……”眼神冷冷地,道:“他根本就是想造反!”
数日之后,河东郡的军队便到了绛县,带去“收绛侯”的诏令。周勃的卫士们一看敌众我寡,也没了反抗的勇气,乖乖放下兵器。周勃被抓到长安,送进了廷尉府的牢狱。
往后两个月里,廷尉日夜审问周勃,逼他承认谋反的罪名。周勃被整得苦不堪言,恨不得一死了之,又怕死得不明不白,连累妻妾子女、亲戚族人都要跟着一起丢了性命,只得度日如年地硬撑着。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潮湿阴暗的牢房里,望着周围生锈的铁栅栏,终于开始明白,什么是黄金笼子,什么又是羽毛横飞、血肉模糊的斗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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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七月底,天气依旧闷热,过几天有望转凉了。
一天午前,刘恒上了车辇,朝长乐宫方向缓缓行去。
他对母亲薄太后一直甚是孝顺,还有点小小的依赖。只要不是太忙,他每天都到长乐宫中,去和母亲一起用午膳,聊聊家长里短。
然而今天这场午膳,却吃得甚是尴尬。薄太后的脸色不佳,几乎没有动过筷子。
刘恒心中打鼓。他知道母亲的脾气一向极是温柔,纵然再生气,也不会发怒、喊叫,而只是默默独坐,眉头紧蹙,茶饭不思――他自己翻来覆去,悄悄回想了半天,也不太确定最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会有气到母亲的可能――他只得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母后……是不是心情不好?”
薄太后盯着面前黑漆杯中的明净清水――她向来只喝白水,不沾茶酒――慢慢道:“小恒,你最近这段辰光,做的几桩事体,我心里勿大欢喜。”
刘恒悚然端坐,道:“请母后明言。”
薄太后道:“你抓了绛侯,罪名是谋反,看起来要诛他的三族。说实在话,绛侯这个人,我也勿大欢喜――太傲、太狠,下手太辣,野心太大。而且在政变之中,杀人太多。到得现在,我偶尔还会在长乐宫中发现墙角没擦净的血痕――做人哪里好这副样子?”
刘恒有点明白过来,低声道:“那孩儿尽快把他解决掉……”
薄太后脸色突然一凛,沉着脸道:“若是这样,你和他还有什么区别?”
刘恒吓了一跳,忙道:“孩儿不敢。”
薄太后瞥了他一眼,叹息道:“你做皇帝,这三年辰光,我总觉着,你开始慢慢陌生起来,不大像我以前那个小恒了……那么多大臣莫名其妙地死去。我看在眼里边,但什么都没讲过――虽然我最勿欢喜打打杀杀、勾心斗角,但当年你父皇也曾经说,没有牺牲,便没有平衡安定――我勿晓得他有道理、没道理,但是,好吧,我勿去管,那是你们男人的世界,男人的事体。你们一定要像猫见到狗一般互相撕咬,便去做吧。”
刘恒苦着脸道:“母后,谁喜欢杀人?可是,总比提心吊胆的好……我这三年,被噩梦惊醒的次数,也比以前多得多了……”
薄太后打断他道:“可是绛侯已经完全倒了台,对你什么威胁也没,你又做啥还要如此狠辣?他虽然对你无礼,好歹也算帮过你登上皇位――你杀得已经够多啦。做人哪里好这样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刘恒冷汗涔涔,道:“孩儿知道了。明天便把绛侯放出来。”
薄太后轻轻点头,道:“总要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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