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者，而已毁伤。所秉于天地者，而已戕贼。无罪而为城旦之髡，无辜而有国之逐，亦何尝一日而得为人也耶？则一日之生，非即一日之死耶”[12]

陈恭尹[13]诗“一二孤臣山岭间，泣尽苍穹还继血。只期不负方寸心，宁知姓氏千秋列？……膏草野几何人？毅魄英魂总英杰。……表往所以勤方将，大书特书吾所望，其副寄我山中藏”

他在《先友集序》中说“更变以来，其间毙于行杨，仆于草野，逃于浮屠方士者相继，……想见其淋漓杯酒，掀髯唱酬，奋袂激昂之日。嗟夫！彼何时也？今一二存者，大抵困卧穷山，恻日暮。有所言，咀嚼间，周视四座之人而后敢发。……”

明末清初云南的抗清义士陈佐才，不顾满清的留发不留之令，蓄发明志“巍巍仍汉官威仪”，蒙舍山中，骑驴，以示不踩清朝之地，斗笠，以示不清朝之天，唯饮雨度日，以示不饮清朝之，晚年更凿石为棺，以示死不清朝之土。他愤极之时，亦挥臂大呼“摘句寻章学腐儒，机掩卷又狂呼。前多少不平事，昔赠莫邪还在无？”

七十岁死，在亭上写着一联“其生明臣其死明鬼，不葬清土不清天”。

家人把他埋葬在石棺之中，并在石棺上刻上他的自挽诗“明末孤臣，死不改节；埋在石中，日炼魄；雨泣风号，常为吊客。”[14]

王夫之1672年得闻方以智殉难的消息[15]，作《闻极翁凶讯，不禁狂哭，痛定辄二章》，摘录两句“长夜悠悠二十年，萤死焰烛天。浮梦里半归鹤，败叶云中哭杜鹃。”

他以前投奔南明永历而不得时有一首诗“天涯天涯，吾将何之？颈血如泉迸，红涌上光陆离。涟东资北，卫填填不得。”

在康熙二十八年（1690）其自题墓石中说

“有明遗臣行人王夫之……自为铭曰：抱刘越石之孤愤而命无从致，希张横渠之正学而力不能企，幸全归于兹丘，固衔恤以永世。戊申纪元后三百年十有年月日”

他特别告诫儿“墓石可不作，徇汝兄弟为之，止此不可增损一字。行状原为请志铭而设，既有铭，不可赘作。若汝兄弟能老而好学，可不以誉我者毁我，数十年后，略纪以示后人可耳，勿庸问世也。背此者自昧其心。己巳九月朔书授”

墓志铭中说的“戊申纪元”，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洪武元年，即明朝开国的时间。王夫之特别调“墓石可不作”，但如果作，则“不可增损一字”，“背此者自昧其心”，其心迹可见。这和陈佐才“其生明臣其死明鬼”是同一用意。

1680年，顾炎武夫人死于于昆山，他在北方，于妻的灵位前痛哭祭拜，作诗说“贞姑鬣在江村，送汝黄泉六岁孙。地下相逢告父姥，遗民犹有一人存。”

他另一首诗：“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长将一寸，衔木到终古？我愿平东海，沉心不改；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是把推翻清朝统治比作卫平东海，这一事业只要一天不实现，他就一天不甘心。

王畿《耳鸣集》自序：“十年以前不复存，十年以后不敢存，其或托微辞以自见，亦自听之，人不得已而听之也，故曰耳鸣云”，有诗云“已知世界全无地，遂令波涛尽拍天”[16]

《戊歌》（揭清军罪恶）“鸠居雀巢，主人鼠窜。不能鼠窜，朝夕供餐。虽则供餐，犹怒不繁。束刀市，夺民之。驾言行迈，掳民供役，千里不犯，中绝息。嫦娥者妆，罗列成行。几微失意，饮剑以亡。或挞未死，逐路旁。见者饮泣，不敢匿藏。……民之憔悴，莫甚于此。”

《癸巳岁》“天地已如此，人民岂复论？卖田供赋税，得米鬻儿孙。辛苦将谁告？忧思只自存。念予还有，饥饿在南村”

《陆场寄幽歌》“昔时鬼少今鬼多，昔时鬼多白，今时鬼多缺。缺持来，持续去。老僧面向鬼陈，前黑面是仁人”

岑徵的诗边作边毁。留下的只是一些情比较收敛的残余，何绛跋其诗云“……击缺唾壶，引满灯下，亦必见之咏以写其悲愤。惟与二三知己，放声朗诵数十过，或仰天大笑而继之以泣，泣已复碎其稿，投诸狂澜烈炭之中，故其诗不与俗人见者十常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