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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为小雪忙着办理身份证的那几天,刘国全同他那个搞汽车走私倒卖的朋友也联系上了,两人还约好找个时间与我们面谈。黑子回到九江的第二天,就去见了冬梅。有一天,我去找他,才知道这件事。他说就在这幢房子的门上,他发现了一张小纸条,已贴在门上三天了。上面写着:
黑子,晚上我来找过你,你不在。你怎么不来看我?你可答应过啊。明天我在办公室等你。
冬梅
看完那张小纸条后,黑子心中突然涌出了难以控制的渴望,他在窗口前站立了很久。他好像在思索起什么,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记忆,一些什么,遥远的……但是些什么呢,他想不起来。后来,他熄了灯,上床睡觉,但他无法合眼,心情起伏不定,像是有一种外在的力量托着他,把他引向不可知的地方。他感到浑身发冷,在这种力量面前以至于无力自拔。这样,直到天亮后,他便爬了起来。八点钟刚过,他不慌不忙地下了楼梯,他想要去冬梅那里,去看看他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
她那时正在办公室编审稿件。那是一大堆枯燥无聊、起码缺乏真实、没有生气、说教式的东西。它找不出半点蛛丝马迹来,也没有因果,可是,这却充满着各种注解、或说明、或补充,甚至在上面印上显赫的大红公章,这无疑同样在证明一件事情,那些目的明确的人,带着一种清醒的头脑正津津乐道于这些事情。
冬梅是黑子真心爱过的姑娘。一看到她那双忧郁的眼睛,她那张清纯、明亮的脸,那时常绽放的阳光般的笑容,黑子真是后悔不迭,也更加怀念旧情。
那天早晨冬梅看见黑子走来,便立刻把稿件抛在一边,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把手伸给黑子,温和地责备他,“你看到了我留在门上的小纸条了。你到哪儿去了?干吗两三天后才来!”
黑子开始向她道歉。“好啦,好啦”,冬梅连忙答应着,两眼直望着他的脸,“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什么啊?”黑子想不到她需要自己原谅什么,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不会不知道,”她说,头微微地偏过一边,“那时候我们真的是太年轻。但我知道,当时你一定很恨我。”(黑子越来越糊涂了)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可无意中又遇见了你,我心里多么激动。我对自己说,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成为朋友吗,……所以,我想,我对你应该有一个解释。或许你早就把一切都忘了,早忘了,但我不管这些,我一定要你告诉我,你能够原谅我吗?”她气都不停地说了这全篇话,那时常绽放的阳光般的笑容和偶尔显露的忧郁的眼神,此刻却闪耀着一片泪光……
“真的,冬梅,”他连忙说,“我把什么都给忘了,我不知道我需要原谅你什么?”
“这是不是你的真心话?”冬梅固执地说。
“这是我的真心话,冬梅。你要相信我,”黑子说,“这么多年了,因为我一直都想不到我还能见到你―”
“你还记得,你那时给我的一封信吗?”
“信?”黑子平静地、带点惊讶地重复着。怎么说呢?的确,战争已使这种惊讶的感觉变为迟钝、疲塌、甚至完全衰退。他已逐渐不会对任何事感到惊异了,他已抛弃那种能够对所看见的或身边发生的事寻求原因或合乎逻辑的解释的精神活动。
那就不问为什么吧,只是这样的事实:他从在棕榈树小径深处的彩色亭子中,在每天傍晚的这个时刻,那保存永久的纸上,为冬梅写满纤细优美的字体:有的经过涂改,有的经过删改。他把这个类似游戏、充满少年真诚的东西夹在一本英语书中,随身从教室带到寝室,像是他一刻也不能离开的补充部分,像是那种调节他的精神活动的器官(无聊、空虚、烦闷、压抑、痛苦、企望、高兴、满足、愉快、欢乐)制作在肌体上,专门用于指令或适应于产生这些文字而已。杂乱的书籍由于经常翻阅而揉皱了。在昏暗的亭子里,上面还残留着五月黄昏的光线。在这黄昏残阳中传来机帆船安详的突突突的声响,渔民正收起埋伏在深水中巨大的无形的网钩。当机帆船逆着水浪上行时,发动机毫无节制地超速行驶的嘈杂声,发怒似地盖过他和冬梅说话的声音,接着到达矶岸时,突然减弱,当它转头开过河道后面时,几乎消失无踪了,灰色的天空下清晰地显出黑色的烟云。“你怎么啦?不说话。”冬梅问他。
“没什么,我没什么。我再没心思去背这种呆板、无聊的单词了。
“你心神不定罢。你写那些空洞的言语,……给我,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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