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分兴赵玉杰竟然还活着。他披上衣服，到走廊去烟。值班护士脸贴在办公桌上睡觉。他再次回到房间，钻了被，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使他睡着。后来，天开始明亮了，黎明的光波抹红了窗外青黛的山峦，微薄透明的轻纱样的雾气，氤氩在灰白的屋檐、黛的芭蕉和树丛里。空气清新，一满着冬青树醉人的温馨。他甚至听见了夹杂着天气息的风，轻柔但惶惶不安地猛烈病房，刮起一阵起伏的狂风。

一会儿，黑开始坐靠在床，他看不清依桑已渐渐走远的背影。刚才谈话的人已经重新躺下了。他猜想他或者是某个步兵连的吧？一定是一个连长，年纪不小。（后来黑问他才知他叫赵玉杰，山东汶上人，第55军163师侦察连副连长，2月17日前境执行侦察任务时负伤。）他脑里留下了一块迫击炮弹片，这样他又可以带着这块弹片生活一辈，或者可能他会随时死去，他痛发作过好几次，直地躺在床上，脸煞白―病房里已经没有什么声响。他必须重新这个静寂、内向和孤独的地方。他突然觉护理已经无法缩短在这病床上简直过不到的一天。也因为孤独和虚弱，没有什么药可以治疗。夜间，他醒过来后，病房里黑乎乎的。粘着夜的窗上映弯勾似的青绿的月光。走廊里的灯光从门底下漫来。一切象往常那样。但是，他却越来越不安了。似乎明白躺在床上的连长已经很安静或者死了。他执意摸到床下的鞋，走过去。他看见了赵玉杰尖削鼻。月光下腊黄青绿的脸和死人的脸一样，发黑的窝里睑永远地合在了一起。他整个地沉重地、一动不动直地仰卧在床上。后来，底下的珠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睛开了，接着又疲倦地闭上了。

最后该依桑唱了。黑仿佛被什么吓着了，赶垂下了睛。他站在那里，越来越激动，到自己脸上燃烧着什么。伤兵们了一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人动了吉它的琴弦，依桑唱了起来。她的嗓间有嘶哑和张。她演得太辛苦，也太久了。她唱完一节，正中间分，一个负伤的小伙哭了起来。她顿了一下，又往下唱，可是嗓再也不好使了，她轻声唱完这支歌就走了去。她偷着痛哭了一场。病房里悄然无声，没有人鼓掌。―只有黑静立不动站在窗前，这被刮伤的轻柔的空气令人难以忍受。他仿佛看见依桑那的脸过分丽，悲惨，两行泪痕的面颊上闪闪发亮。

“依桑，”有人在喊她。他们立即中断了这叫人昏昏睡的牌戏。她站起来，朝过走去。

这惨无人的事。”

这样，当依桑及其伙伴突然抱着吉它现在他面前时，他心里十分兴。不用说，依桑使他们一双双沉浊无光的睛闪光来；她在这里播、培育和诱发笑声来。他看见那个腹受伤的炮手笑得轻轻地气。那个坦克团的伤员右手拍打着左手上的石膏鼓掌。有一回，笑声不绝，伤兵们没听完最后一句就大笑起来，因此他们只好重复这一句，让他们能再大笑一次。

自然胜利是无可疑虑的。但在这前后周围却产生了一些隐匿神秘的同盟者，这当然是通过零星断续的枪声，引来一些边民、走私者，或大路上或者其周围地方偷抢的盗贼。这些携带着老式刀和虎地修理过的小手枪，颈上挂着一串圣牌和战争纪念品，还有那、睛、嘴脸、手爪象是么佬族或京族的越南士兵，化装成老百姓在撤离了平市的大批

“正像你一样，”她愤恨地皱了眉，说。“我也了解他们。你当我没有闻过那空气中刺鼻的火药味？甚至还有那时烘烘的血腥气，那些昨天或前天被打死的人畜发来的尸臭味，我熟悉这些，这些都是战争特有的气味。我敢向主起誓，他们―”

这样，一连几天，黑始终到坐立不安，似乎有一不幸的预在折磨着他。这或者是因为他突然发现依桑长时间没来过病房了。她到底去哪了？他什么都不明白。后来，他从赵玉杰那里打听到依桑去参加文艺演节目排练了。

这样，她后来重新走了病房，同其他人一背着乐走去了。他听见吉它背带响接着是跟鞋迅速穿过房间的震响。霎时间他借着走廊朦胧的夕的光看见了她，但没看到她的脸：她的发、背呈现黑剪影。后来房门重新关上，他听见她急促的脚步越去越远，渐渐微弱，最后全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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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终于有机会同依桑说话了。这大概是第二天下午六，当时鸟已停止鸣叫，草在光下卷缩，垂下，半萎，人们习惯到这时候已吃完晚饭，电视屏幕上开始转播“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节目。他和依桑就这样坐在走廊的窗台上。那时从外面突然传到走廊有时吼叫有时低沉发响的坦克声，上面坐着钢盔、挎冲锋枪、防毒面，军装肮脏的士兵，那汽油的烟味在温的黄昏中浮，日令人昏昏脑的气息围绕着他们。他们谈到战争、伤员、攻谅山和苏联人在北边界增派空侦察机以及向河内派军事顾问团和运送军援资这类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