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枪，脖上同时吊着一幅金属铸造的信（这跟他看见依桑挂在颈上的那个信、那个基督鲜血淋漓地被钉在的十字架上受难的信一模一样。）被枪弹挂住。这使他有机会面对那家伙这举动，保持一无所知或不知发生什么事的态度，好像事情将发生在一全无意识之境，一虚乌有之境。但是，当他举起枪，瞄准自己并指在扳机上时，他还以为是在梦呢。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绝境，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挥起《二十二条军规》砸碎了装在墙上的灯盏，屋里更加暗淡。在枪档上的火中发的金属片猛烈地在黑暗中撕裂一条，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灼，穿过了他稠密的发的遽隙，接着那声音好像是在解、隔远、离解。他迅速地趴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绷，毫无知觉，由于痉挛而麻痹。这样，事情终于发生了，迅速、自然：那家伙冲了过来，试图在黑暗中寻找他的尸。黑从来没有觉到生命仅此一刻是这样真真实实存在着。他的呼越来越急促，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同时带着恐惧、无可奈何的表情继续盯着那在黑暗里移动的脚步。接着是暗中发生的暴的动作，他抓住了那家伙的脚，他摔倒了，一只脚猛烈地踢他的一边脸。他听见赵玉杰比较靠近的声音叫“黑”，那北方人的声音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黑说，“他妈的，有敌人啦。”

赵玉杰说，“你看清楚了没有？”

黑没有回答，用右向后踢，立即站起了，这时到象是枪抵到他的，他霎时间闪过一个念：“他妈的，他要开枪了，他―”接着，他听见枪弹匣碰到他的发响，或者是他的碰上了枪弹匣发响―

现在赵玉杰的声音就在近旁，他以平常的声调说：“我还以为你在梦中说胡话，看来―这个王八，”

黑可以听见在他前面的黑暗里无数下的拳打脚踢，虽然迅猛异常但富有耐力。他也试图找到那家伙的鼻或者用横勾拳砸碎他的太，但不太成功，因为他的手和脚立即碰到阻碍的东西，因此打下去不够有力。后来他听见枪碰在地板上的声音，那家伙有力胡抓动的手和脚立即松起来了，这就平息下来了。赵玉杰说：“不只这一个家伙，至少我们遭到他们不少人袭击了。”

他说：“对，”赵玉杰又说：“你快去护士值班室那边看看，我来对付他们。”黑脑袋嗡的一声响，他迅速站起了，这才到嘴里有什么东西在。

赵玉杰又说，“你吗不走！”说完他用支枪砸穿了走廊窗的玻璃，然后窗外，消失在夜暗。

黑一边用手摸着嘴角，一边朝护士值班室冲去。从那里透来一份微弱的灯光，但同样空、死气沉沉。他看见依桑坐在过的拐弯，背靠着墙角，他跑上前，激动地扳起依桑的肩胛，大声说：“你没事吧，依桑？”可是，依桑那白的罩帽落在了地上，黑漆漆的发遮挡了整个面颊、脯。白褂和里面的军服被暴地扯开了，白皙的、房和颈。腔的正中现了一个，是把匕首刺去的痕迹，依桑平静、安详地僵直地死去。

现在，从那里不断地一像红果酱的东西，好像那些圣者的现像或塑像上的睛或伤痕，一百年有一两次遇到大的灾难、地震或下雨时，就会再泪或血；好像战争、暴力、杀害这些事故使她复活，好把她再次杀死；好像基督教初期甘心情愿的受难者或像小女孩和童军那样轻松愉快地受刑，施酷刑者与殉难者和解，共同一致沉溺于带泪的生活中，这怎么说得清？怎么说得清？

他带着同样无法理解的惊愕、愤怒、绝望的情绪怔怔地看着这些。他从前因她而怀有的那些幻想、田园诗样的梦、突然然无存，化作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