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甸依言望去，吓了一，刚才还生猛鲜活的年轻后生，如今东倒西歪，吐得一地狼藉，苏甸惊叫，哎，这可怎么办？手说你少见多怪呢，刚上船都这样的，今日的浪不算大啦，大起来可是要人命的，后生家，你可天生是个当手的料。

我可不要当手。苏甸后退几步笑，我大概真是五行缺，见到这浩浩大洋，气神儿都来啦，个鬼。

肌肤黑红发亮的手大笑，递给他一个青绿洋桃，两人吃着，惬意地倚在桅杆上看天看，苏甸掏鱼请手吃，手说，呔，吃什么鱼，我活鱼都吃腻了，他在苏甸的包里胡翻着，哟，这菜脯倒好，，给一嚼嚼，留着煮勒鱼汤也不错。苏甸说，哎，那鱼好，溅起一呢，手笑，那是海豚，它在追鱼吃呢。有海豚是吉兆，妈祖娘娘保佑我们呢。

苏甸喜笑颜开。

手问他多大了，家里都还有什么人，苏甸一一回答，手，我叫阿，鹭港人，在苏家船队有些年了，我那儿还有个铺位，我去跟少主说一下，你过来和我作伴，看看能否给你省俩船钱。苏甸说，钱是该的，活也是该的，能让我欠着就已经很好。阿说，咦，你这后生还满厚的嘛。

苏甸搬到手舱，白天帮阿活，夜里在手舱听日夜与风浪作伴的手们谈天说皇帝，更多是谈论他们现在可望不可及的女人，有妻室的手们添油加醋，说些炽下的荤话，还是童男的苏甸耳心，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有时他会说，阿，咱们钓鱼去呀。

阿多半说到畅快，笑嘻嘻地，要得，要得，菩萨保佑你这个小兔崽到南洋，钓一只胳膊儿都新鲜的人鱼。

哄堂大笑。

苏甸仍然摸不着脑，他喜现钓现煮的鱼生糙米粥，飘着黄油珠，鲜无比，他往往了一碗又一碗。阿与众手却早就吃腻吃烦了，他们渴望红烧猪蹄，香菇丝豆芽韭菜炒米粉，渴望绿蔬菜，渴望一锅金黄香的油烟丝，船行几十日，阿的烟早没了，恨恨地咬着烟嘴，狗日的加吉鱼，狗日的乌鲳，鲜亮亮，活，恁大，恁，要是现在上岸就好了，上岸卖好价咧，一袋好烟，泡一个灵灵的靓妞咧！ [page]

苏甸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飞快地刮鱼，切块下锅，煮沸，将火焐小了，糙米鱼汤微微冒泡，郁的鲜香弥漫在船舱里，苏甸心便洋溢着无比快乐，金沙是闭的山镇，荤腥是很稀罕的，连咸鱼都是富贵人家才吃的。如今他日日填蕴髓的鲜鱼粥，心满意足，船行至星州上岸，他竟脸黑红，骨壮。

这小兔崽真是当手的料。

我不要当手。

不当手你只好去搭帮（注3）！

苏甸穿过绿油油的椰林，到阿介绍的菜仔店搭帮，亚答叶屋的店，傍面街，泥炉上刚刚煮沸咖啡，好香哦！眉喜的苏甸了鼻，笑逐颜开，阿耸一耸肩，坐了下来，倒一杯咖啡给苏甸，苏甸汲了一，绵密的香直脑门，奇怪啊，阿，这南洋的地咋会动？我们真是骑在鲸鱼背上么？阿大笑，真是个青后生，阿甸，你不海，倒山呢，别担心，三两天后就好，来，见见碰婶，阿甸，碰婶的店是这街上生意最好，碰婶，阿甸在你这儿搭帮啦！

肤漆黑的碰婶目突，见到苏甸呲牙一笑，我这里专收唐山来的新客，你住下就是。

阿嘻笑着，竟自到闹街寻快活去了。碰婶说，阿是大玩家啦，他的银来得快去得也快，都丢到风窟里啦。

苏甸过去替碰婶火风，炉火顿时亮得通红，紫铜壶吱吱地响，柚木桌上又围了几个担香料和甘密的唐山客，坐在藤椅上声叫，碰婶，碰婶，来几杯咖啡，一碟椰浆米糕，一瓮阿莲酒，你们碰叔还没回来么？